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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驻村的日子


作者:王成跃    安平文苑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798    更新时间:2012/3/22

第一章

 

 

立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洒落了整整一个上午,在中午时分才悄然停下。春雨过后,整个世界被彻彻底底冲洗了一番,变得无比清新而透亮。饱含湿气的空气中,弥漫着油菜花和青草的淡淡幽香,早春时节的天气乍暖还寒。放眼田野间,由于春雨打落了最后一批油菜花瓣,所以满眼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翠绿色块,只有附身细看,才能发现油菜田里全是沾满水滴的嫩黄色的油菜花瓣,羞涩地绽放着它无比娇艳的芬芳。

悬挂在半山腰上或淡或浓的云彩,在微风轻柔的摇晃下,不时洒下几颗先前未曾落尽的雨滴,所以躲雨的人们暂时还未出来,上龙湾的田野显得寂寞而空旷。沈青山独自站在田埂上,安然享受着上龙湾清新、湿润的空气,以及油菜花和青草的芳香。十五年了,当他再一次踏上上龙湾这片神奇美丽的土地时,那些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往事又全都重回脑际,渐渐明晰起来。然而遗憾的是,对于这些渐渐明晰的往事,不论是田野间一坝子的油菜花,还是散落在田野间盆景似的奇峰秀石,甚至连萍儿清澈俊秀的脸盘,原本以为已经回忆起来的东西,在往细处想时,却又全都变得模糊。

上龙湾的田野间,有一条蚕丝般纤细的小河,名叫龙王河。龙王河曲曲弯弯地缭绕在田野里,河岸边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河埂上长满层层叠叠的野生蓖麻林。沈青山现在还能够分明地记得的,只有龙王河岸边某处那个从未见过的水桶般大小的地下湖入口。因为只有讲起这个入口时,萍儿才会紧张得用双手紧紧换往他的胳膊,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肩上,生怕他也会经过这个入口从些消失在地底下面。

想到地下湖入口,沈青山便走下田埂,来到河埂上的蓖麻林里,摘下几片蓖麻叶铺在草地上坐下,雨水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这一次,萍儿时常透出娇羞的面容非常清晰的显现出来。十多年前,为避免接触社会上的不良少年,刚刚上完高一的沈青山被父母安排转入离家很远的上龙中学,那时萍儿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是个不大讲话,整天专注于学习的羞涩女孩。由于萍儿的家就在上龙湾,喜欢清静的她经常从学校后面的龙王河边抄近路回家,初来乍到的沈青山因为没有什么朋友,常常一个人到河边看书,他们便经常在田野里相遇,从点头示意,到相互讨论功课,两人渐渐成了无话不说的知心朋友。在高二、高三两年的美好时分里,几乎每一个晴朗的傍晚,沈青山和萍儿都在龙王河边的蓖麻林里度过。那时除了复习功课外,他们俩谈得最多的,就是上龙湾下面巨大的地下湖,地下湖里的水怪,还有就是龙王河边某处水桶般大小的地下湖入口。

上龙湾的传说由来已久。据老一辈人说,以前这里并不是一个坝子,而且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泊,那时人们都住在湖边的坡地上,以捕鱼为生。后来某一天,湖水在一夜间消失,湖泊变成了宽广无际的坝子,几年后人们开始来到坝子里种庄稼。再几年后,人们都搬到了坝子里居住,渔民变成了农民。只是后来的某一天夜里,湖水又在一夜间淹没了整个坝子,淹死了很多人,幸存下来的人们又过起了渔舟唱晚的渔民生活。又过了几年,湖泊里的水终于还是退去最终没有再回来。从远古时候开始,人们一直都相信在上龙湾的地底下面,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湖,而且还在某个地方有一个地下湖的入口,以至湖水才能够不受限制地穿行于地上地下。当然,人们更愿意相信的,还是上龙湾大青龙升天成仙的传说。据老人们讲,在上龙湾的湖泊里,原先住着一条大青龙,后来青龙被招上天当了神仙,湖水才会退去。成仙后大青龙在天庭怀念故所,又回来住了几天,才导致湖水一夜间淹没村庄的惨剧发生。所以老人们在谈论上龙湾古老的传说时,往往心生恐惧,面带焦虑,生怕大青龙又再回来住上几天,上龙湾的名称也因此而来。

“地下湖的入口,应该是大人们怕小孩到河里玩水,用来唬小孩的吧?”每当和萍儿谈起地下湖和地下湖入口时,沈青山都带着几分猜疑。“怎么会呢,我八叔天生水性好,能在水里潜游十多分钟,一潜就是几十米。他自称有次看到一个差不多有猪一样大,外形极象一只没有壳的乌龟似的水怪,从岸边跳入河里就没了踪影。所以他一有时间就到河边寻找地下湖的入口。我十岁那年,人们在河岸边发现了他的衣服和鞋子,人却不见了。全村的人顺着龙王河了找了三天三夜,最终没能找到他,所以大家都说我八叔一定是找到了地下湖入口,潜到地下湖里去了。”每每谈到这里,萍儿就会泪水涟涟,这时沈青山便不敢再质疑,只能一个劲儿安慰她。

因为刚刚下过雨,龙王河里的水位涨了很多,而且变得有些浑浊,再也看不清河里五颜六色的鹅卵石,这让沈青山多少有些失望。在他的记忆里,这河里的鹅卵石一向都是五彩斑斓的。记得从高二下学期开始,这密密层层的蓖麻林成了他和萍儿的最好去处,那时除每天傍晚相约在此温习功课外,在每一个晴朗的周末,他们往往在河岸边的林子里一呆就是一天。如同梦境一般,在一望无际的开满油菜花的田野里,当阳光透过蓖麻林的叶缝斑斑点点地投射到小河里时,河水和水里的鹅卵石也跟着变得斑驳陆离,正如同他们那时饱含羞涩的初恋情怀和花一样的年龄。在后来每一个思念萍儿的日子里,沈青山时常感到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用双手捧住萍儿的脸,真真切切的多看上几眼,以致到现在就算拿出高中那张泛黄的毕业照,也常常回忆不起来萍儿当初的模样。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里,一场车祸夺去了萍儿的双脚,又在一个多月后带走了她十八岁的生命。因为家在外县,同时也因为少年的羞涩,除开学时顺道到州医院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萍儿外,沈青山甚至都没敢对爸妈还有萍儿的父母泄露自己的感情,毕竟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大孩子。再后来,大学毕业的沈青山顺利考入州报社工作,几年后结婚生子,在工作的巨大压力和家庭琐事的双重搓揉下,上大学期间持续了整整四年的对于上龙湾的美好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行渐远,最后变得模糊,就连萍儿的模样也渐渐淡出脑际。

生活并不象意想中一样顺利,当和妻子的小磕小碰渐渐变成大吵大闹,当因冷战而导致的分居由一周变成一月、两月甚至半年时,上龙湾荡漾的油菜花海越来越频繁地出现的沈青山的梦里。在妻子当着沈青山的面撕碎他的高中毕业照时,他忍耐的底线终于被摧毁,好不容易熬过七年之痒的婚姻也因此走到了尽头。总算自由了,沈青山的感觉是不悲不喜,好似没有经历过一样。他第一想到的,就是要到上龙湾开满油菜花的田野里走走,到河埂上的蓖麻林里坐坐,在他的梦里,萍儿的身影一直还站那田野中,从来都未曾离开。所以在单位领导动员在职人员到农村挂职锻练时,沈青山意无反顾地报了名,并通过关系如愿以偿地来到了上龙镇。

 

 

中午刚停下的雨,在快接近傍晚时,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起先只是些漫天飘飞的雾雨,汇聚在树叶上点点滴滴往下落,不久就变成了丝线一般的小雨,挥挥洒洒地从天空飘落下来。当冷凉的雨水灌进沈青山的领口时,他才从回忆中醒来。看看时间,已快七点,他已经在蓖麻林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由于接近傍晚,又是阴雨天,天色显得十分晦暗,沈青山这才想起住处都还没有落实。早上在县城胡乱吃了点东西,就一心往上龙镇赶,到镇上还未进街,他就迫不急待地把车停在路边,来到田野里,所以这时沈青山早已饥肠辘辘。

通往上龙镇的公路,在接近镇上时并行到龙王河的河埂上,之后跨过龙王河进入上龙街,河流与公路交叉成一个很不规整的“X”形,在公路与龙王河的交接处,人家骤然增多,萍儿的家就在这附近的河岸上。

车子沿着龙王河边上的弹石路,跨过入街口的石拱桥,向左转了个近七十度的弯,驶入正街,上龙街熟悉的身影象一幅幅图画,一帧帧缓缓滑过沈青山眼前。还是那条镶嵌得平平整整的石板路,街两旁依旧是清一色的显得有些底矮的青砖瓦房,由于正在下雨,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偶尔能够看到一两个老人坐在屋檐上边吸水烟筒边聊着什么,临街的商店或是农家里,此起彼伏地传来阵阵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栏目的开场音乐,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不时传来一两声犬吠,烟雨中的上龙街显得古补、温馨而详和。

因为沈青山对上龙街十分熟悉,几分钟后,他的车子已经停在镇政府大院里。看门老头得知是沈青山到来,象发现紧急情况似的冲进值班室,心急火燎地打电话向镇领导汇报沈青山的到来。不一会儿,几个人打着伞从院子外面小跑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剃一个平头,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一靠近就用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沈青山的手。

“沈副镇长,你总算到了。镇长说你今天中午到,我们等了一个下午也没等到你,大家都当心你出事,电话又打不通,你再不到,我就要派人出去找你了。”看来络腮胡是个急性子,也不怕认错人,也不自我介绍,直截了当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好你好,真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沈青山这才想起中午时为避免别人打扰,把手机关了。

“到了就好,现在先去吃饭,宿舍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喂,老温,你先把沈副的行李拿到他的宿舍,小心别让雨淋湿了。”络腮胡交待好看门的温老头,也不管沈青山习不习惯,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拥着沈青山的肩膀就走出了镇政府,一路上给他介绍随行的几个站所负责人。这时沈青山才知道络腮胡叫马永智,镇人大主席,土生土长的上龙人。

几步路功夫,大家来到街上一个叫“壮苗风味地摊牛肉”的馆子,这时馆子里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都是镇上各个站所的负责同志,沈青山在马永智的介绍下一一与大家握手。让大家等到现在才吃饭,这让沈青山又惭愧又感动。

“各位弟兄,由于书记、镇长不在,我就代表他们为沈副镇长接风洗尘。来,这第一杯酒,大家一起干了。”刚落座,马永智就站起身举起酒杯。看着能装近二两酒的大酒杯,饥肠辘辘的沈青山心里直打鼓,但看到大家都已经站起身来举杯,沈青山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我单独敬沈副兄弟一杯,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团队,同时我也代表大家感谢你大老远跑来支持我们的工作。”刚坐下准备动筷,马永智又站起来向沈青山敬酒。看来马永智不仅酒量大,劝酒功夫也相当了得,沈青山没有办法,只得起身端起来酒杯一饮而尽。

“马主席,我有个提议。你看大家伙等我都等瘪了肚子,能不能让大家先填饱肚子再喝酒?”眼看马永智又要举起第三杯酒,沈青山忙起身进行了委婉的制止。再这样下去,三个沈青山也应对不了今晚的饭局。

“哦,你看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我老马肚子也早就咕咕叫了。沈副镇长,你可要好好尝尝,今晚招待你的可是上龙镇有名的正宗冻精改良牛肉。”马永智边说边把一大片牛肉放到沈青山的沾水里。

趁此机会,沈青山忙大口大口吃饭,大块大块吃肉。上龙镇的冻精改良牛肉果然名不虚传,肉丝细嫩,肉筋酥软,肉香浓郁,沾上滴有木姜子油的沾水,更是满口留香。沈青山也觉得奇怪,一向斯文的他,怎么一下子就被老马同化,连吃像都变得有些粗鲁了。

“各位领导,让大家饿着肚子等了一个下午,实在对不起。现在我自罚一杯,以表示对大家的感谢。”急冲冲扒完两碗饭,沈青山心里总算有了底,开始向大家敬酒,他知道在农村要得人心,饮酒豪爽是条捷径。

“怎么能让沈副镇长一个人自罚,我来赞助一杯。”马永智见沈青山要一个人喝酒,毫不视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青山,老同学,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刚放下杯,饭店老板走进来对着沈青山大声嚷嚷。“怎么,不记得了,你就只知道一天埋头读书,是不是除了任晓萍,班上的同学你一个都没记住。哎呀,我是吕明杰,班上有名的灌篮高手呀。”这时沈青山才认出眼前这个脸上写满沧桑的中年汉子,就是高中时班上的体育委员吕明杰,不过当初同学们都不怎么叫他的名字,而喜欢叫他的绰号“大型”,因为当初他差不多是学校里包括老师在内最高的人了。

“哦,大型,怎么长矮了,一点都没认出来。”看到老同学,沈青山也十分激动。

“沈副兄弟,没想到你在上龙镇读过书,好好喝两杯,吕老板可是我们上龙湾村一组的小组长哦。”见饭店老板认识沈青山,马永智更来劲了。

“马主席,今晚这顿饭,算我的,我来陪各位领导为我的老同学接风洗尘。”吕明杰边说边拉来凳子坐下。

有老同学在,气氛一下就达到高潮,饭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还好沈青山酒量不错,总算喝倒了包括马永智和老同学吕明杰在内的一大片人。

 

 

第二天正赶上周六,书记、镇长还没回来,马永智也因为有事回老家去了,走前打电话告诉沈青山,叫他自己到镇政府食堂吃饭。由于昨晚酒喝得太多,沈青山睡到九点多才起床,洗漱完毕到食堂刚吃完早点,电话响了,是吕明杰打电话叫他呆会到家里吃饭。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多数住在县城,到周末大部分回家去了,家住本地的也都没来上班,政府大院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

沈青山没事,便一个人在大院里溜达。镇政府的房子,原先是本地的土司府,解放后被政府征用,后来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所以到今仍保持原貌,雕梁画栋,层层叠叠,不仅显得古香古色,就算在今天看来也显得十分气派。三年前,镇政府因工作需要,在四合院大门外修建了与停车场混用的运动场,并临街新建了一幢气派的六层砖混办公楼,形成新院套老院的格局,所以对于外界人来说,以前的土司府就显得更为神秘了。新办公楼建成后,老四合院的一楼被改成镇政府食堂和工会活动室,二楼改成职工宿舍,沈青山的宿舍就安排在四合院大门左则靠停车场的一面。

老四合院里,有一个中央立有鲤鱼跳龙门石雕的鱼池,鱼池外围是一圈规整的八棱形青石雕花围栏,围栏中央的石板上雕刻着反映上龙湾古老传说和当地少数民族生产生活的浮雕,据说这些图案里隐藏着指示土司府宝藏位置的地图,谁要认出来就可以一夜暴富。由于读书时就听说过鱼池围栏上藏宝地图的事,沈青山对石栏上的浮雕一下来了兴致,他蹲在鱼池的围栏边,开始细细端详围栏石板上的浮雕。正对大门的一块石板上,雕刻的是一处高大建筑的内部,里面矗立着许多巨大的略显粗糙的石柱,石柱上方是许多巨大的穹隆,下方则是波涛汹涌的水流。沈青山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既然是在房子里,怎么会有如些湍急的水流呢。再仔细看,石柱上方的穹隆上,似乎还隐隐悬挂着一些石钟乳,又象是在溶洞里一般。往右的第二幅浮雕就更让沈青山纳闷了,浮雕上雕刻的是一处巨浪翻滚的水面上,一头外形酷似始前恐龙大板龙的怪兽,正在追逐几个游泳的人,难不成这就是萍儿的八叔说的象没有壳的乌龟一样的怪物。实在看不懂,沈青山只好往下看,后面的浮雕就简单得多了,先是一条龙从巨浪中腾空而起,接着是一幅鸟瞰上龙湾的写实图画,再接着就是一幅幅表示少数民族群众生产生活场景的画面。看了大半天,也没看出半点藏宝地图的蛛丝马迹,这让沈青山多少有些失望,看来自己也和其他人一般只是些凡夫俗子,没长出一双火眼金睛。只是第一幅浮雕让他觉得蹊跷,为什么看上去明明是人工建筑,偏偏又象在溶洞里似的,说不定土司家的宝藏还真的藏在上龙湾附近山里的某个溶洞里。

看完石栏上的浮雕,沈青山走出镇政府来到街上,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彩里钻出来,把整条上龙街照得暖洋洋的。昨天因为天气不好,一点也没看出街两旁的八角树是如此的青枝嫩叶,更没看出远处尽是峰峦叠翠,碧空如洗,如果爬到山上往下看,整个上龙湾一定是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面对如此舒适温暖的春天,沈青山不由得伸了个懒腰。

“大青龙回来啦,上龙湾又要淹水了……大青龙回来啦,上龙湾又要淹水了……”就在沈青山转身到镇政府门口小卖部买烟时,一个虽然沙哑但分贝很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个疯五斤,又在乱吼些什么。”附近坐在门口抽水烟筒的几个老汉听到这声音,显得不安起来。

沈青山寻着声音望去,原来是蓬头垢面的疯子“小五斤”边吼边沿街走来。关于小五斤的故事,沈青山是听说过的,因为对于整个上龙镇来说,小五斤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名人”。在上龙镇,人们可以不知道刘德华和张学友,可以不知道姚明和刘翔,但肯定没有人不知道小五斤。据老人们讲,小五斤刚出生时恰好有五斤,显得有些瘦弱,她的父母便给她取名五斤。五斤二十多岁时,有次他的丈夫帮别人家挖墙,在墙快要倒时才发现锄头忘在墙脚下,急忙冲过去拿锄头,结果被倒下的墙活活压死了。丈夫死后,五斤哭了三天三夜,便从此疯了。

五斤虽然疯,但从来不伤人,除非是给人招惹急了,才会拾起地上的石头追人。上高中时,常会有些无良的同学变着法子欺负小五斤,要么拿糖纸裹着石头递给她,要么拿些花花绿绿的纸片裁成钱的样子递给他。但沈青山从来不这样做,相反他倒常常被五斤的故事感动,在丈夫死后因极度悲伤而疯癫,至少说明五斤是个有情有爱的人,所以沈青山常常有意无意从五斤身边走过,在她开口说“叔叔,给我点钱”的时候稍稍塞给她一、两毛钱。

对于疯子小五斤,上龙街的人可以说感情比较复杂。从客观上来说,五斤确实是大家你施舍一点我施舍一点给养活下来的,但大家对小五斤一向是又恨又怕。在上龙街,不管是那家有什么红白喜事,或是在街上摆摊做生意,五斤总会时常赶来讨些吃喝或小钱。每到这时,你若给了倒罢,不给的话,她要么脱下裤子裸露下体站在你面前,要么干脆躺在你家门前或摊前赖着不走,这时多数人会就范,乖乖拿出食物或钱。此外,人们害怕五斤,还有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若你把她惹得特别恼怒时,她便会开口诅咒你,而这种诅咒往往会应验,所以就上龙街而言,多数人对小五斤的乞讨都是有求必应。倒是有些外地来的客商,因不懂本地的规矩,偶尔会对小五斤动粗,这时上龙街的人又都会站出来给五斤撑腰,指责那些小气的外地客商。

五斤吼叫着来到镇政府门口,看到沈青山站在那里,就径直走到他面前,象往常一样伸出手,开口便说:“叔叔,给我点钱。”沈青山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十元钞票递到她手里,没想到她的话让沈青山大吃一惊,也让附近的几个老汉惊恐地打量起沈青山来。五斤拿到钱后,竟然说了句:“谢谢大青龙,谢谢大青龙。”

递钱给五斤刚转身,电话响了,是吕明杰催沈青山去吃饭。饭桌上,吕明杰叫来三、四个本班的老同学作陪,由于昨晚喝高了,又是中午,所以大家只随便喝了些啤酒。多年不见,许多同学都早已变了模样,除开饭店的吕明杰仍显得有些白胖外,其他的几个都又黑又瘦,满脸沧桑,根本看不出哥几个曾经是同学。由于多年不在一起,而且沈青山大小是个领导,其他同学多少有些拘束,大家便把话题集中在对高中时代的回忆上,这就难以回避地谈到了萍儿。

“那次车祸太惨了,一下死了四个人,当初还好我坐在袁家的电影院里,不然死定了。”谈起车祸发生的当晚,吕明杰仍心有余悸。

“就是任晓萍太可惜了,本来已经拿到云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只差十来天就开学了,谁知却遇上那场车祸。”当时班上有名的瞌睡虫张波,在谈起任晓萍时感叹不已。

“谁说不是,高三两个班,就只有青山和任晓萍两个考起重点大学,任晓萍还是上龙湾有史以来第一个考起重点大学的才女,到头来却是昙花一现。”已经变得象个小老头似的李大坤,边说边把一大杯啤酒灌到肚子里。高中三年里,任晓萍可一直是他暗恋的对象。

从同学们的叙述里,萍儿出事当晚的经过被渐渐还原出来。在上龙街横跨龙王河的入街口的捌角处,原有两家电影院,左边一家为杨家,右边一家为袁家,两家电影院正好面对面。出事当天来了两部新片,一部是《大上海1937》,另一部大家都记不得了。由于正值暑假,放映场面极为火爆,白天已经连映了几场,到晚上还在有附近村寨的人不断赶来,所以两家电影院都决定晚上再放两场。这一天萍儿恰好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所以一向严谨的父母破例同意萍儿晚上出来看电影。到晚上九点多,杨家的第一场电影结束,看完电影的人们都来到街对面的袁家电影院外,等着看袁家的第二场电影,萍儿和几个伙伴就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就在这时,镇供销社喝得醉醺醺的马师傅开着单位的大货车从县城回来,在跨过龙王河上的石拱桥转入上龙街时,因为车速太快,一下冲入人群中,当场碾死碾伤十多个人。萍儿当时站在袁家电影院的墙边,被车头抵在墙上,大脚几乎被挤成肉饼,从乡镇卫生院转到县医院,再转到州医院,虽然连转了两次院,医生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十八岁的生命。

见沈青山底着头不再说话,同学们才发现讲错了话题。当初几乎班上所有的同学还有老师都知道沈青山和任晓萍的微妙关系,只是因为两个都是班上的尖子生,又没影响学习,所以老师们也都装着没看见。正值春耕季节,在家务农的几个同学都很忙,大家在沉默中又喝了几杯酒,就都散了。

 

 

从吕明杰家出来,已经是正午,烈日当空,天气变得热辣辣的。正值农忙季节,街上依旧没有多少人,沈青山没有回住处,而是沿街朝石拱桥方向走去。刚才和同学们在一起时,沈青山一下觉得与萍儿离得很近,似乎她就坐在同学们中间,象往常一样静静地听大家海侃神聊。似乎只要沈青山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她娇嫩的脸盘。然而,从同学们的话语中,沈青山也真真切切地知道,萍儿真的已经离他远去,到了那遥不可及的天国,再也不会回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夹在沈青山的喉咙里,叹也叹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噎得他满喉咙里尽是咸涩的眼泪。要是在无人的旷野里,沈青山真想歇斯底里地大吼几声,但他终究还是平平静静地在街上独行。

不知不觉中,沈青山已经来到入街口的石拱桥上。龙王河岸边,从远处延伸过来的蓖麻树,正悠然自得地展示着它新长出来的嫩叶,八角形的嫩叶在阳光的映射下透出一层耀眼的绿光。

顺着以前的杨家电影院往右捌,沿着龙王河的河埂,有一条只能勉强够一辆轿车通行的岔街。岔街左侧是河岸上的蓖麻林,右侧是一排滇东南常见的带有厦檐的青砖瓦房,萍儿的家就在这条岔街上。想到萍儿的家,沈青山便转身下桥,沿着岔街往前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一道用钢管焊制的铁门,大门两边的门柱上悬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中国共产党上龙镇上龙湾村总支委员会”,一块是“上龙镇上龙湾村民委员会”。原来上龙湾的村委会在这里,这点沈青山倒是不知道。

看到铁门敞开着,满身是汗的沈青山走了进去,想讨杯水喝。走进村委会,一阵清凉扑面而来,原来院里有棵枝叶繁茂的灯台树,把小院上面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小院四周是一圈砖瓦平房,平房外面有几个小小的花台。花台虽然小,却栽种了许多不知名的花木,花台里姹紫嫣红,各种花儿开得正欢。

“屋里有人吗?”见院里空无不一人,沈青山喊了起来。

“叔叔,你找我妈妈吗?”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左侧的平房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七、八岁大小的漂亮女孩。

“你妈妈是谁呀!”看到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沈青山觉得十分眼熟,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妈妈是村委会的主任,你是镇政府的叔叔吧,我去叫她。”小女孩边说边跑出了大门。

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孩子呢,沈青山坐到灯台树下的石凳上,怎么也弄不清这女孩为什么会让他一下感到如此亲切。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小女孩拉她妈妈的手走了进来。

“妈妈,就是这个叔叔找你。”小女孩边说边放开妈妈的手回房间去了。

“你好,有什么事吗?”看到沈青山,小女孩的妈妈很热情地走了过来。

“哦,你好,我是刚到镇政府挂职的沈青山,刚才路过这里,就顺便进来看看。”见村主任进来,沈青山忙站起身。

“沈副镇长,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什么时候到的,马主席也不通知我去为你接风。”听说沈青山的名字,村主任顿时显得十分高兴,忙与沈青山握手。

“你是……萍儿……”与村主任握手时,有些近视的沈青山才看清村主任的脸。不看清则已,看清后沈青山一下就震住了,呆在那里拉着村主任的手不动,嘴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萍儿的名字,只是“萍儿”两个字最终还是咽在脖子眼里没说出来。除脸上多了些成熟和刚毅外,眼前的这个村主任与萍儿实在是太象了。

“我叫任晓月,现在是上龙湾村的总支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怎么,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吗?”看到沈青山奇怪的表情和举动,村主任很不自然地把手从沈青山手里缩了回去。

“哦,对不起,我失态了,你太象我的一个同学了。”发现自己失态,沈青山很不好意思地抓起头来。

“同学?这么说沈副书记是在上龙镇读过书了。”村主任任晓月也一下变得有些激动。

“是啊,我是在上龙中学读的高中,十多年前这里的高中还没有撤,所以我在上龙镇有许多高中时候的同学。”

“你说跟我很象的那个同学,是任晓萍吗?”这时任晓月眼里已经闪出泪光。

“是啊,难道你真是萍儿的妹妹?”从任晓月的话语里,沈青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青山大哥,真的是你吗?”任晓月边说边抓住沈青山的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苍天有眼,你终于还是来了,我爹再也不会死不瞑目了。”

“你爹!”沈青山此时倒变得不知所措。

“走,今天是周末,不谈公事,到我家坐坐。晚饭就在我家吃吧。玲玲,做好作业自己回来,别忘了关门。”任晓月也不回答沈青山,转身向门外走去,沈青山只能快步跟在后面。

走出村委会大门,沿着岔街继续往前走,在距村委会十来家人远的地方,就来到任晓月的家。以前由于萍儿不愿让家人看到沈青山和自己在一起,沈青山基本没来过岔街,更没到过萍儿家里,所以只知道她家的大概位置。

“我爹刚吃过药,可能睡着了,你先坐一下,我去倒水。”任晓月示意沈青山小声些,然后蹑手蹑脚到厨房提水壶。

“晓月……晓月,怎么又回来了。”任晓月刚走得厨房门口,一个显得十分虚弱的老人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阿爹,是我。你还没有睡吗?”听到阿爹叫唤,任晓月返身回来,打开房门走进父亲的房间。

“青山……青山……沈……青山……”不一会儿,任晓月推着坐在轮椅里的父亲走出来。老人面色憔悴,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在轮椅上急促地喊着沈青山的名字。

萍儿的阿爹,是个退休教师,在沈青山到上龙镇读高中前就已经退休在家。老人家教一向很严,晓月晓萍姐妹俩小时候可没少挨父亲的棍棒,上高中时对萍儿要求更是严厉。正因为这样,沈青山自然而然地十分惧怕老人家,只是躲着远远地看过几次。映象中老人家身板硬朗,走路带风,没想到十多年光景,老人家就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

“啊伯,我叫沈青山,刚调到镇政府工作,现在是晓月的同事。”听到老人家喊自己的名字,沈青山赶忙起身走到老人跟前,蹲下身跟老人打招呼。怕钩起过往的伤心事,沈青山故意回避了萍儿的名字。

“青山……晓萍……晓萍……”老人看看沈青山,转头用探询的目光看着任晓月。

“阿爹,青山大哥就是我大姐高中时候的同学。”任晓月边说边蹲下为老人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青山……青山……”老人不断重复着沈青山的名字,颤颤巍巍地把手放在沈青山的头上,用昏花的眼一遍又一遍细细打量着他的脸,象是有许多话要说,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象是终于确认了沈青山,老人家突然非常清晰的说出“信,日记”两个词,并望着任晓月用手指指房间。任晓月会意,起身走进房间,拿出一个用干净的土布包着的小小包裹,轻轻放在父亲膝上。

“萍儿,信,日记。”老人边说边把包裹递给沈青山。

“以后再看吧!起来坐坐,时间多着呢。”沈青山刚要打开包裹,任晓月突然按住他的手,然后起身进厨房沏茶去了。

“阿伯,要不要到外面乘凉,屋里有些热,我推你到厦檐下。”沈青山起身,想把老人挪到门外厦檐下。

老人家摆摆手,说了声“坐”,突然底下头闭上眼不在说话。对他来说,在有生之年终于帮女儿了却最后一桩心事,现在心里结了十多年的疙瘩终于解开,总算可以宽心了。

“晓月,晓月!”沈青山见情况不好,忙叫任晓月。

“没事,刚刚吃过药,只是睡着了。”任晓月走过来放下茶杯,蹲下用手摸了摸父亲的脸,转过头对沈青山说“你喝喝茶,我扶阿爹进屋休息”,然后推着父亲进了房间。

 

 

沈青山忐忑不安地坐在宿舍里的办公桌前,心里充满激动和内疚。激动的是终于可以看到萍儿的信和日记,内疚的是由于自己的疏忽,不仅没能让萍儿在走前最后看一眼自己,而且还让萍儿一家等了整整十五年。

下午在萍儿家与任晓月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沈青山一直强忍着泪,懊恼和自责涌进他的心怀,象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的心房,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痛。从任晓月的口中,沈青山得知,在停止呼吸的前一天,萍儿突然从昏迷中醒来,要来笔和纸,花了一天的时间给沈青山给写下最后一封信,并交待阿爹要亲手把信和之前写下的日记交给沈青山。萍儿的阿爹一向严历,从不允许萍儿两姐妹参加看电影等类似娱乐活动。出事那天,由于萍儿刚接到录取通知书,老人家一时高兴,破列同意萍儿和同学们去看电影,没想到这一次在他看来如此愚蠢至极的决定,竟然断送了萍儿十八岁的生命和自己一生的幸福。老人家懊恼无比,只能把满足女儿最后的遗愿当作对儿女的补偿,多次打听沈青山的下落,甚至到省城和沈青山的老家找过几次,终无结果。没过几年,萍儿体弱多病的母亲就离开了人世,父亲也病倒在床,现在已经瘫痪多年。

如果当初自己大胆地邀请萍儿回老家度暑假,如果当初两个悄悄商定的志愿不是云大,那么萍儿完全有可能避开那场车祸,而自己和萍儿的人生轨迹也要重新改写。坐在桌前,沈青山想象着能让萍儿活下来的无数种理由。然而,想象终归是想象,沈青山没有能够穿梭于时空的时光机,再也回不到过去。看着眼前的小小包裹,沈青山实在不敢打开,他生怕看到萍儿对他的种种埋怨。但是,不论如何,人总得面对现实,他不该让萍儿永远呆在那孤寂的世界里。

“青山,今天我太累,实在写不下去。如果明天我不再醒来,其它的话,我会留在三生石上。只是今生,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萍”

一张满是折印的信笺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句话,这就是萍儿花了一整天时间写的信。从字迹上,沈青山能够看出萍儿几乎是每写一笔一画都要休息很长时间。

711日小雨

青山昨天才离开,怎么今天我就开始想他了,我相信一个多月后,我们就可以从此长相厮守,从此不再分开,为什么偏偏现在就不争气地开始思念……

712日晴

我今天拿出书,重新温习高三的课程。我知道大学一定不会再上这些课,但我必须继续打牢基础,在大学里,我的成绩一定要继续比青山好,这样他才会一辈子听我的话……”

看着萍儿的日记,眼泪稀里哗啦地从沈青山眼里喷涌出来,压抑了很久的感情在这一刻得以爆发和宣泄,他在抽泣中看完萍儿的四十二篇日记。

821日晴

今天终于接到录取通知书,在高兴之余我有些当心,不知道青山是否也同样接到通知书,他的分数比我底些,要是他被其它大学录取了,我真不知道一个人该如何面对大学里陌生的世界……

……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难道青山真的没有接到录取通知吗,他也不给我写信,要是家里有电话就好了……

……也许是我太当心了吧,我又不是他的妻子,怎么老是对他牵肠挂肚。唉,任晓萍,开心一些,一个星期后就可以见面了。只是阿爹说要送我去学校,青山的父母也一定会送他去的,这样的话,我们又要等到父母离开后才可以单独相处,还得再等上一两天……”

最后一篇日记,萍儿写得又细又长,不知道她是否预感到这是她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写日记。翻过这一页,日记本如同萍儿的人生一样,从此一片空白了。

227日晴

今天,萍儿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不是在梦里,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世界。就在前天,我看到上龙湾的油菜花已经凋零,但萍儿的生命不会就此凋谢,她的生命会在我生命里延续……

萍儿的阿爹已经老了,该有人照顾。我想,我一定是当之不愧的人选……”

看完日记,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因为伤心过度,沈青山显得十分疲倦,他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到办公桌前开始续写萍儿的日记。从此以后,沈青山要在日记上一页页写下对萍儿的浓浓思念。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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