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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驻村的日子(二)


作者:王成跃    安平文苑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720    更新时间:2012/3/22

第二章 老阿爹的葬礼

 

 

嘭嘭……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沈青山。

“谁呀!”昨晚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沈青山浑身酸疼,双手发麻,他边活动身体边去开门。

“沈副,我是马永智,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呀。”门外传来马永智的声音。

“哟,马主席,不是没到周一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马永智一大早出现在门口,沈青山觉得挺奇怪。

“哎呀,沈副兄弟,你不知道,昨晚上龙湾村委会主任的老阿爹去世了,镇长打电话叫我来帮忙处理一下,书记、镇长要下午才赶得回来,你要不要跟我去一趟,顺便认识一下这个村支书兼村主任。”络腮胡马永智说话依然是直来直去。

“什么,马主席,你说的是任晓月的阿爹吗?”听到马永智的话,沈青山如雷轰顶,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是呀,就是任支书的阿爹。你初来乍到,怎么就认识任支书了。”马永智很惊奇地看着沈青山。

“我跟他们家是老交情,昨天下午还在她家吃饭呢。”沈青山也顾不上洗脸,跟着马永智向岔街走去。

来到任晓月家,天已经大亮,这时屋里屋外已经来了很多帮忙的乡亲。

“哟!马主席还挺快,这么早就赶到了。”吕明杰从屋里出来,看见马永智和沈青山走到门外,赶忙过来握手。

“昨晚上怎么不打电话给我。”看到吕明杰在,沈青山多少有些责怪的意思。

“我也是凌晨五点多知道才赶过来的,再说任支书只是叫我通知马主席,所以没好意思打搅你。”吕明杰边说边把两人让进屋里。

灵堂就设在堂屋里,由于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布置,萍儿的阿爹孤零零地躺在堂屋中央,身上盖着全新的红锦被,脸上盖着纸钱。这个昨天还有很多话要对沈青山讲的老人,现在已经驾鹤西归,找他心爱的女儿去了。原本打算替萍儿尽尽孝心,或等老人家身体康复后多听他讲讲萍儿小时候的故事,如今这些想法又变成一场空,沈青山欲哭无泪。

“青山叔叔,我阿妈说阿公太累了,要睡很长很长时间,阿公到底要睡多久呀,怎么现在还不醒来?”看见沈青山坐在堂屋里,任晓月的女儿玲玲走过来,很乖巧地钻进沈青山怀里。玲玲昨天下午与沈青山已经混得很熟,这孩子对沈青山似乎有种天生的依恋。

“阿公太累了,他要长长地睡上一觉,然后再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听了玲玲的话,沈青山眼里一阵阵发酸。这孩子同她母亲一样,从小就经历了太多生死离别。刚才在路上,马永智告诉沈青山,去年上龙镇大旱,上龙湾几个大的泉眼全部枯竭,龙王河也变成一条干沟沟,群众饮水都成了问题,任晓月带领大家在上龙湾附近到处找水,最后终于在一个溶洞深处找到水源。溶洞太深,没有抽水机水根本出不来,任晓月到县上四处活动,终于筹够钱买来两台带柴油机的大功率抽水机,总算解决了上龙湾附近几个村群众的吃水问题。然而不幸的是,有天柴油机坏了,她丈夫独自进溶洞修理时,因缺氧和一氧化碳中毒死在洞里。

“阿妈说我阿爹也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现在阿公也要去,他们都不要我了。”玲玲说完话,在沈青山怀里嘤嘤啜泣起来。

“玲玲,别哭了,叔叔带你买糖去。”沈青山站起身,拉着玲玲走出堂屋。再坐在这里,他可真要勒不住眼泪了。

“青山哥,什么时候来的,快回屋里坐。”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任晓月带着一身疲惫从外面走来。“玲玲,青山叔叔有事,别成天缠着叔叔。”任晓月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拉女儿。

“没事没事,我带玲玲到街上走走,马主席在屋里,你先进去。”沈青山边说边拉着玲玲走下厦檐口的台阶。见玲玲执拗地拉着沈青山的手不放,任晓月只好作罢。

 

“任支书,这位是州报社下来挂职的沈副镇长,想必你们已经认识了。你看是这样,镇长、书记下午才赶得到,叫我先过来看看。你一个女人家,孤儿寡母的,有什么困难就直接提出来,镇党委、镇政府一定会尽力帮忙解决的。”等沈青山回来,马永智才表明来意。

“外面人太杂,到后屋坐坐。”任晓月领着两人来到后屋的厨房里。“镇委、镇政府领导能够过来坐坐,我心里就已经很感激了,那里还敢提要求。不过……确实有一个困难需要镇领导帮助解决,你看我阿爹是个退休教师,肯定得火化,但他老人家生前一直嚷嚷着要跟我妈合葬,这就为难了。”刚坐下,任晓月就道出了实际困难。

“这个事嘛,段镇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火化肯定得火化,毕竟你是村支书,总得带头执行国家的殡葬制度。不过可以周旋一下,火化后骨灰不留在殡仪馆,也不进公墓,由你带回来自行安葬。民政局那里,镇长会找人疏通。还有,这个事你不能告诉张书记,免得又生出其它事端来。”安葬的事,马永智已经提前跟镇长商量。

“实在是太感谢了,我这个人从来不迷信,只是想为我阿爹尽最后一点孝心。”见事情已经解决,任晓月十分高兴。

“晓月,你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反正我刚到,也没分配什么正式的任务,先留下来帮你几天。”沈青山觉得,能为萍儿阿爹的后事出一份力,怕是今生能为萍儿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要得,既然沈副兄弟跟任家是老交情,就留下来吧,这几天的假,我代书记镇长批准了。如果不嫌弃我马老汉,我也留下来帮忙,你看行吗,任支书。”从马永智的话语中,沈青山看得出来任晓月与镇政府领导关系很融洽。

“那就太感谢了,你们只要负责接待单位来的同志就行了,其它砍柴烧火、采买记帐的事,村小组上会协调安排的。”任晓月说完站起身忙其它事情去了。

 

 

下午快五点时,书记张德盛、镇长段飞先后赶到,站所上许多同志也都跟了来。书记张德盛三十七岁,原是县委办副主任,两年前才到上龙镇任职,是县上安排到乡镇锻炼的副处级领导后备人选。张德盛做事一向雷厉风行,敢作敢当,对抓意识形态工作十分在行,对下属的要求也特别严厉,很多站所的负责人往往因为一点小小的失误而丢了职位。镇长段飞较书记长两岁,从参加工作就一直在上龙镇工作,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从乡镇水辅员一步步做到今天的职位。段飞为人谦和,对待工作一向认真负责,敬业精神很强,在对待下属的问题上考虑得比较周全,所以在在上龙镇很得人心。

到了下午,天气变得凉爽,大家都当街坐在路上。由于任晓月不会抽烟,村小组长吕明杰便挨个给大伙儿敬烟。乘此机会,马永智忙给大家介绍沈青山,沈青山与大家一一握手。书记、镇长在县上已经与沈青山会过面,也就不再客套。

“晓月呀,人人都有父母,这种事大家都避免不了,你可要节哀顺变,有什么困难就向组织提出来,我们一定设法帮助。不过你是村支书,你阿爹又是退休教师,我们一定要带头执行好国家的殡葬制度。”张德盛说话总是这样,表面在说给任晓月听,实则在教育大家。

“殡仪馆我已经联系过,等你定好日子,随时都可以运过去火化。”在补充时,段飞并未谈及拿回骨灰的事。

“太感谢书记镇长了,有你们的支持,有乡亲们帮忙,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对于镇上领导的关心,任晓月内心真的很感激。

“大青龙回来啦,上龙湾又要淹水了……大青龙回来啦,上龙湾又要淹水了……”大家正在谈话,疯子小五斤的声音从石拱桥方向传来。没过多久,她竟沿着岔街走了过来。

“小五斤,还没到开饭时间,你等会再来。”吕明杰看见小五斤走来,上去想拦住她。

“我不要饭,我要钱。”小五斤不理会吕明杰,绕过他径直走到大伙面前。

“你要钱,你跟谁要,谁都没有钱。”吕明杰还想赶走小五斤。

“我跟大青龙要,大青龙有。”小五斤指着沈青山说。

“他不是大青龙,是大青山,大青山,你弄错了。”吕明杰被小五斤逗笑了。

“疯人!”吕明杰话音刚落,没想到小五斤转头对着他骂了一句,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沈青山没法,只得又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十元钞票递给小五斤,小五斤这才继续念着她的“警世箴言”离开。

“这个疯子,以后你别再给他钱,给习惯了,她见一次要一次,到时你躲都躲不掉。”被小五斤骂了句疯人,吕明杰很是恼火。

“今晚任支书没准备这么多人的饭菜,大家就都回家吃吧,到出殡时再来。”交待好事情,张书记起身告辞。大伙见书记起身,也都跟着起身要走,任晓月忙上前苦苦相留。最后见任晓小月留得利害,张书记才不得以叫段飞和马永智留下,自己先走了,人也跟去了一大半。

“老段,民政局那里的事安排落实了吗?”张书记刚走,马永智就忙不迭地问。书记不在,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老马,你说在上龙镇,还有我段飞办不成的事吗?”段飞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

“段镇长,你说如果张书记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任晓月不无担心地说。

“不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安心安排你爹的后事就是了。”段飞嘴上说着硬话,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虚。对于张德盛的脾气,段飞太了解了,这个人一旦较起真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就在这时,在厦檐下吹唢呐的师傅拿出大号对着天空“嘟……嘟……”地长吹了几声,帮忙的乡亲们便开始摆碗上菜,岔街上不一会儿就拉出一条长长的长街宴。作为贵宾,任晓月原先将镇政府领导安排在邻居家的堂屋里,但段飞执意要在街上与乡亲们同吃,大家就都蹲在路上吃饭。刚蹲下围拢,马永智又嚷嚷着开始敬酒。

 

 

任晓月阿爹的后事办的还算顺利,周二送到县殡仪馆火化,当天晚上把骨灰运回来悄悄放进棺材,对外只说在棺材里放了些老人家生前穿过的衣服,象征性的埋个衣冠冢,只是晓月的几个姑姑吵得让人心烦。晓月的阿爹共有八兄妹,阿爹是老大,其下顺排着招娣、连娣、接娣、要娣、盼娣、梦娣六个姑姑,直到晓月的八叔出生,她的爷爷奶奶方才停止生育。由于盼了多年才有第二个男孩,晓月阿爹一家对她八叔给予了尽乎疯狂的溺爱,已经出嫁的几个姑姑不管家里生活好坏,一直长期坚持给娘家送钱送物,送蛋送肉,生怕饿坏八弟。正因为这样,晓月八叔失踪后,全家人都把罪责全都加到晓月阿爹头上,责怪他没看好弟弟。嫁出去的六个姑姑,除七姑梦娣外,其余的五个姑姑基本上与任家断绝了往来。其实晓月八叔失踪时,已经三十出头,那里还能把他整天象小孩一样带在身边。

虽然平时不大往来,但在听到大哥的死讯后,晓月的姑姑们还是都赶来了。按照上龙镇的习俗,老人死后,得有人陪哭,不然死去的人到了阴间就会变成哑吧。所以晓月的姑姑们赶到后,都挨个陪哭,陪哭的内容大体一致,先说晓月阿爹命苦,没留下一个男丁,后责怪他没看好八弟,让任家从些断了香火,最后要他老人家到阴间后要照顾好八弟。听到这些内容,晓月又好气又好笑,也只得随了她们的意。只是当姑姑们听说要拉大哥的遗体去县殡仪馆火化,一下全部跳出来反对,说晓月没有良心,白白当个村支书,还让老人家去受那样的罪时,任晓月才忍不住恼火起来,还好有马永智和沈青山帮忙做工作,姑姑们才没有再坚持。

按照上龙镇的传统习俗,出殡时,要由长子捧灵位,次子举魂幡,但任晓月家只剩下晓月娘俩,所以出殡那天,由晓月捧灵位,玲玲跟在后面举着魂幡,其他的表兄妹分男女依次跟在棺材前后。当负责殡葬仪式的先生喊出“起撑……”两字,只装着骨灰盒的棺材轻轻被抬起时,忍了几天的任晓月在这一刻泣不成声。见阿妈哭,玲玲也跟着哭。实在看不下去,沈青山便弯下身抱起玲玲,默默给她擦拭眼泪。这是一个多么命运多舛的家庭呀,为什么死神要频频光顾,一次次带走它的亲人。看着孤苦伶仃的任晓月母女,沈青山感叹嘘唏。

到傍晚时分,任晓月阿爹与阿妈合葬的坟冢总算砌好,帮忙的乡亲们收拾好工具回去了,坟地里只留下任晓月娘俩和她的七姑梦娣。见要带回去的东西还多,沈青山就留了下来。

晓月的七姑梦娣五十多岁,就住在上龙街上,家里开了个酒楼,除大儿子留在家里经营酒楼外,其他两子一女都在外地工作,家境比较富裕。自晓月阿妈去逝,阿爹病倒后,梦娣一直把晓月当作亲闺女待,所以晓月娘俩都很依恋七姑。任村主任以来,多亏有七姑里里外外帮忙照顾,任晓月才得以安心开展村委会的工作。

“七姑,你带着玲玲先回去,我在后面和青山大哥说说话。”烧完香纸,任晓月不忍心让阿爹一个人呆在山里,想再陪陪阿爹。

“天色晚了,早点回家。”七姑收拾好东西背在背上,拉着玲玲先回去了。

“晓月,想哭你哭出来,别憋在心里。”在此时,沈青山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晓月。

“哭不出来了,我一向都很少哭的,今天下午也不知是怎么了。我八叔失踪时,全家人坐在家里哭了好几天,那年我七岁,跟玲玲一样大,多少懂些事了,但我一直以为八叔只是出远门去,迟早要回来,所以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其实八叔对我和晓萍姐都很亲,常常变着法子哄我们开心,还经常象个大孩子一样领着我们到龙王河里捉鱼,到山上摘野果,现在都还挺想他的。”在谈起过往那些悲伤的往事时,任晓月象在讲别人的故事,话语间透出无限平静,看来这个年轻的村支书是个很能控制自己感情的人。

“对于八叔的失踪,你认为是不是象大家传说的一样,是他自个儿潜入地下湖去了。”沈青山这时又想起了镇政府鱼池围栏上的浮雕。

“谁知道呢,对于那些古老的传说,我想应该有些依据吧。不过我八叔也完全可能把衣服和鞋子放在岸边,独自出去流浪,他这个人一向喜欢幻想。晓萍姐倒是真的相信八叔是潜入地下湖去了,记得八叔失踪后的那几年,她常常领着我偷偷跑进镇政府,细细观看四合院里鱼池围栏上的石雕,想找到地下湖的入口,那时我们常常被镇政府的人当成偷东西的小孩给轰出来。”谈到这里,任晓月嘴角才露出一丝微笑,这微笑象极了萍儿。

“只是晓萍姐命太薄,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遭遇那场车祸。”停了一下,晓月又接着讲萍儿的事。“那个暑假我刚读完初二,所以父亲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我跟晓萍姐去看电影,要是我去了,说不定可以避开那场车祸。只是可怜了我阿爹,他年轻时忙于照顾弟弟妹妹,耽误了个人问题,快四十岁时才和我阿妈结婚,之后生下晓萍和我。晓萍姐死后,他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整天唉声叹气,责怪自己同意晓萍姐去看电影。其实那都是晓萍的命,实在怪不了谁,要怪也只能怪镇供销社的马师傅,不过他也受到处罚,被抓去关了好几年,连工作都丢了。”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阿爹每天把晓萍姐留给你的信和日记抱在怀里,睡梦中还在喊你跟晓萍的名字。”任晓月转过头看着阿爹的墓碑,用手轻轻扶摸上面的石刻文字,象是在自言自语。“我原以为阿爹已经熬不过去年的冬天,没想到他老人家竟坚持等到你来。”说到这里,任晓月用手轻轻拭了拭泪。

沈青山坐在石头上,安静地听着任晓月说话,看着渐渐暗淡下来的霞光,他竟感到无限的平静和温馨。就在这一刻,他真正找回了曾经失去的记忆。

“走吧,天都黑了。”看到天色暗淡下来,任晓月站起身向山下走去,沈青山默默跟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用手轻轻拉住了任晓月的手。“要记住哦,这只是哥哥在拉着妹妹。”任晓月没有拒绝,任由沈青山拉着她的手。没走多远,看到前面有人打着手电筒走来。

“天黑了,我来接你们。”打着手电筒走来的是吕明杰,看到沈青山拉着任晓月的手,显得有些尴尬,很不自然地转过身去在前面带路,青山晓月两个人这才想起放开各自的手。

 

 

 

 

第三章 恼人的诅咒

 

 

上龙镇党委、政府春节收假以来的第一次职工大会,在沈青山来到上龙镇的第二个周一上午召开,全镇机关站所所有干部职工和十一个村委会的支书、主任全部参会。会议上,张德盛书记首先向大家介绍了沈青山,介绍时顺便说了些诸如感谢之类的客套话,接着对党委、政府的领导分工进行了调整,并对全镇新一年的工作提了一些要求。沈青山是报社记者,被安排分管文教工作,出于对州上下派挂职同志的照顾,沈青山的挂钩点被安排在上龙湾村。由于是县委办文秘副主任出生,张书记讲话从来不用稿子,常常是海阔天空,信手拈来,讲话中间还喜欢偶尔穿插一些幽默段子,引来一家一阵狂笑。书记讲完话,镇长段飞对全年的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

“镇长对今年各项工作的安排已经非常具体了,希望各单位都能按既定工作计划严格执行,力保全年计划目标按期实现。最后还有两问题,我要补充一下。”段飞刚讲完话,未等主持会议的马永智说话,张德盛就直接接过话题。看到张书记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的脸色,大家心里真犯怵,不知道今年又是谁要吃上张书记的第一顿板子。

“第一问题,我想说说抗旱的问题。去年全县大旱,我们镇也蒙受了巨大损失。今年入春以来虽然下了些雨,但雨量很小,我看也好不到哪里,各单位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在去年的抗旱中,上龙湾村表现最好,成效也最为明显,任支书还因为抗旱失去了丈夫,她本人也被州委、州政府评为抗旱工作先进个人,希望各单位特别是村委会的同志都向任晓月同志学习。沈副镇长,你是州日报社的记者,现在又分管文教工作,希望你能够利用自己的优势特长,多为了上龙镇宣传报道一下全镇的抗旱工作,帮助我们镇争取必要的抗旱资金和物资。”听了张德盛的话,大家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会议张书记没打算收拾那个人。

“第二个回题,我想说说廉政纪律的问题。上星期五,办公室收到一封举报信,我现在念来给大家听听。”张德盛话风直转,话语一下变得非常严厉,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上龙湾村支书兼主任任晓月违反殡葬制度,擅自将父亲骨灰运回家土葬,镇长段飞从中帮助协调。”念完举报信上歪歪斜斜的两行字,张德盛把目光投向任晓月。

“任支书,你先说说有没有这回事。”这次张德盛的话语倒是显得相当平和,只是这种平和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有这回事,不过责任在我,与任支书无关。”没等任晓月开口,镇长段飞就直接承认了。

“我没有问你。”张德盛看了一眼段飞,又回过头盯着任晓月,他显得十分恼火。

“我阿爹希望和我阿妈合葬在一起,所以……”没等任晓月说完,张德盛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问你有没有这回事?其它的别给我瞎扯。”

“有。”任晓月没有办法,只得承认,她知道现在申辩越多,张德盛就会越发恼火。

“任支书,你作为上龙湾村的总支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又是去年全州抗旱工作的先进典型,竟然带头违反国家的殡葬纪律。还有段飞,你作为镇长兼党委第一副书记,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帮助任晓月犯错。你们自己说说,是不把我这个书记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国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放在眼里。”张德盛越说越气,开始拍桌子。

“对不起,张书记,我知道自己错了,我请求党委免去我的支书职务,不过这件事真的与段镇长无关。”与张德盛相处两年多来,任晓月深知书记的脾气,决定自己找个台阶下。

“免职,你说得倒轻巧,你以为免去你的支书职务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再说,要免就村主任一起免,我看以后谁还敢带头兴风作浪。”这回张德盛真的犯了浑,也不管免村主任职务是不是该党委说了算。

“书记,你看处理任晓月的事,是不是可以会后再定,现在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同志们都还饿着肚子。”见双方都下不了台,沈青山小心翼翼地进行规劝。对于这个党镇委书记的厉害,沈青山算是真正领教了。

“任晓月,你明天以前写份检讨亲自交给张书记,至于我的问题,我会自己到县纪委负荆请罪。”段飞见张德盛不好驳沈青山的面子,忙借机圆了场。

“下次有人再敢发生类似问题,必须从严从重处罚。”张德盛说完话,未等马永智进行会议小结,就独自气冲冲走出了会议室。

“下面,由我老马作三分钟的会议小结……”见张德盛走出门外,一直一言不发的马永智松了口气,十分轻松地开始了他很有风趣的讲话。对于书记和镇长上演的双簧,他早已习以为常。

 

 

镇政府食堂里人声鼎沸,就餐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大家有说有笑相互敬酒,刚才在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全都烟消云散。就在大家刚吃完一碗饭的功夫,张德盛阴着脸带着镇领导走了进来。看到书记进来,食堂里喧闹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什么,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看到大家坐着不动,张书记阴着的脸瞬间就绽出往常的笑容,他边说边叫人拿来酒杯,领着镇领导挨桌给大家敬酒。上龙镇党委政府三个主要领导中,张德盛酒量小些,段飞和马永智酒量相当,只是马永智更好酒一些,其它站所负责人、村委会支书主任也多数是些“公斤级”,所以每逢开会必定拼个你死我活。由于下午没有安排会议,许多村委会的同志又是春节后第一次相见,“酒战”自然从中午就开始,食堂里一下子到处是此起彼伏的敬酒声、猜拳声和哄笑声。

就在大家喝得正酣时,食堂门口传来喧闹声。党政办主任吴琼出去看时,原来是十几个老汉吵着要见书记镇长。听说有人上访,张德盛和段飞赶忙叫人把老人们领到接待室,并亲自接访。再过几个月,县上就要召开人代会和政协会,县里对维护稳定工作抓得很紧,大家都不敢马虎。书记、镇长没出去多久,吴琼又跑回来叫沈青山和任晓月。

“各位老人家,你们好好看看,这位就是州报社下到镇里来挂职的沈副镇长。”刚进接待室,段飞就指着沈青山对上访的老人说,弄得沈青山一头雾水。

“我们知道沈副镇长,小五斤就是指着他说他是大青龙的。”几个老人显得有些惊恐地看着沈青山,沈青山越发摸不着头脑。

“他好好的一个人,那里会是什么大青龙,只不过他的名字里有个‘青’字,你们怎么连疯子的话都会相信。”看着几个无知的老人,张德盛肚里直冒火。

听了书记的话,沈青山这才想起疯子小五斤说大青龙回来上龙湾要淹水以及小五斤叫他大青龙的事。

“各位老阿爹,你们肯定弄错了,小五斤只是想跟我要钱。她也不知道从那里听说我的名字里带个‘青’字,所以误把我叫着大青龙,上龙湾怎么会因为小五斤的一句话就淹水呢。”原来十几个老汉上访的目的,是要镇政府把沈青山调往别处,他们担心沈青山的到来,会让上龙湾象传说中一样淹水。弄清这些老汉上访的原因,沈青山哭笑不得。

“可是小五斤以前从来没说过大青龙回来上龙湾淹水的事,怎么在你来以前的一两个月就开始说了。再说上龙湾谁都不认识你,怎么你一来小五斤就认定你是大青龙。”带头的老头嘴里叼着旱烟杆,摆出一幅沈青山不走誓不罢休的架势。

“小五斤说话可灵验了,前些天他骂街上开牛肉馆的老吕家二儿子是疯人,吕老二就真的疯了,你们说谁不害怕呀。”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象个退休老干部的老汉接着帮腔。

“你们说什么,吕明杰疯了,可别乱冤枉人。”这消息吓了沈青山一跳。

“各位老阿爹,你们别乱说,吕二哥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疯呢。”对于老人们的话,任晓月可是一点都不相信,早上来镇政府开会时,她还看到吕明杰在家门口烧牛脚。

“不信你们自己去看,他早上烧牛脚时,烧着烧着就要拿火去烧房子,又哭又闹,还把家里的家具全砸坏了,接着又拿着刀在街上到处追人,刚才才被派出所抓去。”带头的老人说话时,一点说慌的样子都没有。

“这样吧,我先问问派出所。”段飞刚拿出电话,就看见派出所所长陶勇走进接待室。

“张书记、段镇长,刚长所里打电话说抓了一个闹事的人,我先回去处理一下。”陶勇一进门就象镇领导请假,无意间验证了老人们的话。

“这样吧,各位老人家,你们先回去,待我们处理好再答复你们。”段飞说着话站起身来,顺便给几个老人敬了一圈烟。几个老人看镇领导很关心和重视,很满意地回去了。

 

上龙派出所位于镇政府对面的一个巷子内,由于这条巷子里住的多是晏姓人家,所以称为晏半巷。大家刚走进派出所,就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绑着一个人,正是吕明杰。吕明杰头发蓬乱,浑身泥污,嘴角还在流血,大概是刚才派出所民警抓捕时留下的。他的女人领着两个孩子坐在旁边,只顾一个劲嚎哭,大女儿已经懂事,一面安慰阿妈一面照顾弟弟,还不懂事的小儿子只顾坐在地上玩着手里的小玩具。

“青山兄弟,晓月妹子,你们总算来了,我该怎么办呀,早上起来还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子就疯了。都怪那个疯子小五斤,骂我家老二是疯子。”看到沈青山和任晓月进来,吕明杰的女人象找到大救星一般,忙跑上前来拉着青山晓月两个哭诉。

“怎么绑在树上,快放下来,有什么事好好说嘛。”看到吕明杰被绑在树上,沈青山很是着急,忙示意陶勇放人。

“所长,不能放呀,一放开他就伤人,早上在街上已经伤了好几个人,刚才抓捕时他还咬伤了小张,现在还在卫生院里缝针呢。”见陶所长要放人,一个民警赶忙制止。

“二哥,还记得我吗?”任晓月走到吕明杰面前,想看看吕明杰是否真的疯了。吕明杰眯逢着眼看了一下任晓月,突然龇牙咧嘴伸头过来,要咬任晓月,沈青山忙上前去把任晓月拉过来。

“大型,你是怎么了,你没见我是沈青山吗?”沈青山走过去,想叫醒他,然而双手被反绑在树上的吕明杰依然是龇牙咧嘴只想咬人。

“青山哥,怎么办呀,看来吕二哥真的疯了。”任晓月被吓得脸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

“怕是心里有什么压力,承受不了才崩溃的,得送去州精神病院看看,现在得先给他打些镇静剂,让他睡一下。”沈青山边说边拿出电话拨打120,段飞忙叫跟来的人去卫生院找医生。

“大嫂,你去准备一下,多拿些衣服,把孩子交给他们爷爷奶奶,呆会县医院的救护车来了,我们就送二哥去看病。”任晓月平静下来,赶忙帮着安排。

段飞见有沈青山和任晓月帮忙照顾,交待好派出所的同志后,就带着其他人先离开了。

 

十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繁忙了一天的七城安静下来,脱去喧嚣和繁华,在霓虹灯的点缀下,变得婉约而温馨。在中药材界,有“南七北参”之说,所指的就是东北的人参和云南素有“金不换”之称的三七。七城这座闪烁在滇东南高原上的明珠,因盛产三七而久负盛名,享有“三七之乡”的美誉。

沈青山和任晓月走在大街上,一边散步一边赶往报社帮预定的宾馆。下午赶到七城,在精神病院安顿好吕明杰夫妇,本来沈青山打算直接把任晓月送到入住的宾馆,但任晓月说想在街上走走,顺便给玲玲买些衣物玩具,他只得把车停在精神病院,陪晓月出来逛街。看着变得有些陌生的街道,沈青山心生无限感慨,怎么才离开十多天,竟然对这座曾经十分熟悉的城市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是啊,在这座城市里,沈青山还剩下什么呢,妻子离了婚,房子给了妻子,从家里带出来以衣服为主的少得可怜的“家当”,多数带到了上龙镇,少数寄存在朋友家,如果不是工作关系的话,沈青山基本上可以算是七城的“漂族”了。想到回七城还得入住宾馆,一阵强烈的失落感回旋在沈青山脑际,挥之不去。

“青山哥,这超市里衣服挺多,我们进去看看吧。”由于到州府的机会不多,任晓月边走边看街道边的店铺,一心想给玲玲买东西。

“好,我也给玲玲买些衣服,这里面的衣服又好又便宜,以前我来过好多次。”听到任晓月叫自己,沈青山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显得有些兴奋的任晓月,一股暖流传遍沈青山全身,驱散了他脑际挥之不去的失落感。

走进服装店,刚看了几件衣服,任晓月就拉着沈青山往外走,说店里的衣服不适合玲玲穿,沈青山知道晓月是在嫌贵。任晓月一个月才五六百元的工资,还要一个人供养孩子,其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看着晓月在城里显得有些朴素的衣着,沈青山心里泛起无限酸楚,这个可爱的妹子无论经历怎样的坎坷和不幸,永远都是倘然面对,没有丝毫怯懦和颓丧,那怕她肚里的泪早已流成河。相比之下,沈青山倒觉得自己实在是怯懦,常常因为一丁点不幸的遭遇而伤感叹息。每每想到晓月不幸的经历,想到她们孤苦伶仃的母女,想到她那犹如萍儿翻版的脸盘,沈青山就有种想将她揽入怀里,静静听她哭诉的冲动,然而从晓月依恋而又疏远的眼神里,沈青山知道,这一辈子,自己注定只能做晓月的大哥。

“好几天没回来,我得给我的一个朋友买件衣服,她身材跟你差不多,你帮我试试。”看着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女装,沈青山突然决定给任晓月买些衣服。

 “是买给嫂子吧。对了,多哄她开开心,过几天她就会回心转意的,女人嘛,都喜欢被男人宠。只是我身材不好,怕穿不了嫂子的衣服。”试穿衣服时,任晓月很是顾虑,怕帮倒忙。

“你嫂的身材挺象你的,你就放心试吧。”沈青山催着任晓月,一连试了好几套衣服。

“我嫂真有福气,找了我哥这样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老公。”试完衣服,见沈青山把刚才试穿过的衣服全都要了,任晓月装出十分羡慕样子,看见沈青山又把刚才给玲玲看的几套衣服全都提到收银台,忙上前制止,只是沈青山执意把钱付了。

两个人继续在街上逛了好一会儿,又为玲玲买了些玩具和学习用品,才来到宾馆,此时时间差不多快九点了。

“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好几天没见我那几个难兄难弟,挺想他们的,约他们出来坐坐。”沈青山此时并不想回宾馆,其实他只是想再跟任晓月单处一会儿。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明天还得去找你们领导,又要照顾吕二哥,我先休息了。你也要回来早点,酒别喝得太多,这些衣服我先帮你收着。”任晓月说完,转身提起刚才买下的一大堆东西径直上楼去了。

任晓月一走,沈青山心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再无心思打电话约朋友,只在宾馆大厅里抽了一会儿烟,就回房间睡了。

 

十二

 

第二天天刚亮,沈青山就被电话吵醒。昨晚横竖睡不着,沈青山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看了一晚上电视,凌晨四、五点钟才沉沉睡去,一大早被电话吵,实在是困得不得了。

“青山,我是吕明杰,你在那里?”打电话的竟然是吕明杰,沈青山惊得睁大眼睛,睡意全无。

“大型,你病好啦,怎么这么快。”沈青山喜出望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什么病好了,我又没生病,我老婆说我在医院里,到底我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医院?”从电话里,沈青山听出吕明杰说话跟往常无异,说不定这家伙真的睡一觉就好了。

“你别问了,等着我,我马上就到。”沈青山挂断电话,忙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去隔壁敲门叫任晓月。原以为晓月还在睡觉,没想到她早在沈青山起床前就已洗漱好,坐在房间里等着沈青山起床。

“你说什么,吕二哥真的好了?”听说吕明杰没事了,任晓月无比惊喜,连忙提起行李走出房间。

“哦,昨晚我打电话给你嫂,她说不稀罕我的东西,也不出来见我,这些衣服全归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说是我买的。”沈青山生怕露馅,边从晓月手里接过行李边编造借口。

“嫂子的东西,我不能要,等嫂子回心转意时你再给她吧。”其实任晓月昨晚就猜出沈青山是在给自己买衣服,只是不好挑明,现在故意为难他一下,免得日后沈青山又自着主张。

“你看,这么多东西,总不能拿回去退吧,再说人家也不一定退。”见任晓月说不要,沈青山十分为难。

“好啦好啦,我哥给我买的衣服,我能不要吗?”看到沈青山难堪地站在那里,任晓月心里甜蜜极了,她内心深处那条厚厚的情感防线,正开始一点点消融。

 

来到精神病院,吕明杰和他女人早已收拾好行李坐在大厅里,一见青山晓月进来就吵着要出院回家去,沈青山问了一下负责的医生,医生说上午还要进行系统的检查,如果没有大问题的话,下午开些药就可以出院。吕明杰因为要检查身体不能吃东西,沈青山就叫任晓月领着他女人出去吃早点,自己留下来陪着吕明杰。

“大型,还记得昨天的事吗?”对于吕明杰的突然变故,沈青山一直觉得十分蹊跷。昨天在上龙镇时,沈青山向几个熟人了解了一下,吕明杰祖上并没有精神病史,怎么会在他身上突然发病,而且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还真有点象迷信者说的灵魂附体,难不成疯子小五斤还真能够通灵,沈青山百思不得其解。

“我只记得早上起床后,我婆娘叫我烧牛脚,在烧牛脚时我似乎睡着了,醒来就睡在这医院的病床上,其它的我都不知道。我婆娘说我昨天要拿火烧房子,拿刀杀人,怎么可能呢,昨天我和朋友打了一上午麻将,下午杀牛,一直弄到晚上八点多。你别看我这个人人高马大的,平时也杀了不少牛,那些违法犯纪的事,我还真不敢做。”吕明杰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昨天和今天的关系,在他的记忆里,凭空丢失了一整天。

正说着话,任晓月领着吕明杰女人吃完早点回来,顺便给沈青山带回来几个灌汤包。吃玩早点,沈青山又向医生寻问了吕明杰检查身体的事,交待好吕明杰女人,就开车带着任晓月来到报社。

七城日报社位于七城老城区的新闻路上,是一栋十七层的建筑,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大楼,原是第一届七城三七节的献礼工程,曾经是七城第一高楼,不过现在已经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水泥丛林里,显得毫不起眼,倒是大楼前面临街的花园里一棵上世纪六十年代种下的大榕树遮天蔽日,独树成林,成为七城的一道独特景观。

回新闻部与同事们打过招呼后,沈青山带着任晓月来到社长办公室。由于昨天联系过,社长已在办公室里等候多时,很热情地接待了任晓月。听任晓月讲完去年上龙湾村抗旱救灾的事,得知任晓月还是去年全州抗旱先进典型,社长很爽快地答应给任晓月一万元抗旱资金,还补充说如果旱情加重时可以再来找他。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任晓月十分高兴,想邀请社长到外面吃顿饭,但被社长谢绝了。从报社出来,沈青山又领着任晓月跑了几个单位,多多少少都有点收获,差不多凑足了三万元购买引水管的资金。

中午快十二点时,沈青山和任晓月才赶到精神病院,吕明杰的检查报告早也出来,医生告诉沈青山,通过大脑成像技术和CT扫描,吕明杰的大脑并未发现受损神经元,脑电波等相关数据也在正常指标范围内,医生也搞不清吕明杰为什么会突然疯狂。由于吕明杰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而且未检查发现大脑病患,开了一些镇静类药物后,医生同意吕明杰出院。一行四人到精神病院外的餐馆吃过午饭后,当天就返回了上龙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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