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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驻村的日子(四)


作者:王成跃    安平文苑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003    更新时间:2012/8/1

第五章 神湖幻影

 

十七

 

由于先前连续下了几场雨,立夏过后,上龙湾坝子里的水稻全部插种完毕。趁着雨水和光照充足,农民忙着给水稻追肥,稻田里的秧苗开始疯长,整个上龙湾坝子越发显得郁郁葱葱,看来今年是个丰收年。

此时的龙王河岸边,层层叠叠的蓖麻树枝叶已完全铺展开来,把龙王河遮盖得严严实实,活像一条在田野间舞动的玉带。河上几处水坝里,成天泡在水里嬉戏的孩子们,不断发出阵阵嬉闹声,为平时显得有些清冷的田野带来勃勃生机。李健嘴里咬着一根草茎,跷着二郎腿,十分悠闲地躺在蓖麻林下的草地上,林芳坐在他身旁,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机,试图把林子里一阵阵悦耳的虫鸣声录到手机里。

十多天来,李健和林芳一直重复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地质调查生活,每天早上吃完早点八点半准时出发,下午六点回到镇政府,中午就靠零食和干粮解决问题。午间走累了,就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阵子。这两个年轻人,象两只快乐的百灵鸟,每天无拘无束地翻飞在上龙湾广阔无垠的田野间,在初夏灿烂的阳光里,两颗年轻的心在羞涩中惭惭靠拢,无意间已经开始一段前途未卜的爱恋。

在十几天的调查中,李健已经看出一些眉目,上龙湾坝子淹水,确实不仅仅是个传说,因为上龙湾附近石山脚下的岩石,都留有被水溶蚀的痕迹。至于上龙湾地底下面是否真有地下河或是地下湖,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上龙湾干涸的原因,有可能是因为流水蚀穿岩层形成天然地漏,造成上龙湾失水,也完全有可能是因为上游水源枯竭。至于利用探洞的方式来寻找地下河或地下湖,没有专业设备根本无法开展。眼看公休假就快到期,仍无法为镇政府出据一份科学的调查报告,李健十分焦急。

“小健哥,你的假期都快满了,现在仍然出不了结果,这可怎么办呀?”终于录完一段完整的虫鸣声,林芳很满意地收取手机,思路回到现实的任务上。

“难了,我现在唯一能够给出的答案,是上龙湾以前确实淹过很长时间的水,如果把这个答案告诉群众,也许会引起群众更大的恐慌。要找到地下河,需要更多的设备和时间,也不知道单位领导是否会同意安排。”李健坐起身来,嘴里的草茎早被他吞了大半截。

“这可怎么办呢?”林芳用手托着腮,其实她所担心的,是过几天李健一旦离开,也许就不在回来。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来了,自己休息几天,我一个人上大石月亮里看看。”李健暂时还未听懂林芳话里有话。

“大石月亮,那太危险了,我不许你去。要去我们一起去,至少还有个照应。”一听李健说要探洞,林芳吓得一下拉住李健的胳膊,生怕他飞了似的。其实大石月亮下面的悬崖,林芳看看都头晕,她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呢。

“你呀!就免了吧,我可无法背着你爬上去。你知道我是省洞穴探险协会的会员,上大石月亮,那不是小菜一碟吗?再说如果真要有人照应,我也得去找吕二哥呀,他可是上龙湾上过大石月亮不多的几个人之一。”看着林芳显得十分焦虑的脸色,李健心里暖融融的,上龙湾不仅给他安排了一次极佳的探险机会,还带给他一个可爱的林妹妹,对于上龙湾的这份馈赠,李健自认为实在是太丰厚了。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一个人去,晚上我们去找吕二哥,明天我就在山下等你们。”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就在龙王河岸边的蓖麻林里,当林芳用双手紧紧挽住李健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时,两颗年轻的心便从些相依,以后不知又要衍生出多少爱别离苦、情伤泪雨的故事。此情此景,如若能让沈青山知晓,他定然感慨万千。

 

十八

 

第二天一大早,林芳在村委会洗漱完毕,顺路叫上吕明杰,来到镇政府。为了今天探洞,吕明杰特地背来两大圈牛皮做的马驮绳,连在一起足足有百来米长。见李健还未起床,林芳就带着吕明杰先到镇政府食堂吃早点,食堂里正在吃早点的人听说要探洞,都好奇地围过来向吕明杰了解大石月亮里的情况。正当吕明杰眉飞色舞地向大家介绍大石月亮时,镇委书记张德盛和沈青山走了进来。

“要到大月亮山探洞,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至少要开个会讨论一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责任谁来承担?”一听说今天要探洞,张德盛显得很紧张,有些责怪沈青山。

“张书记,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探洞的事,这样吧,我叫李健过来商量一下再定。”听说李健要上大石月亮,沈青山也很是担心,忙拿出手机叫李健过来商量,见电话打不通,就叫林芳上楼去叫。

“不用了,今天要探洞,就让他多睡会儿,大家先吃早点,呆会再商量。”见李健的电话打不通,张德盛把刚走到门口的林芳叫了回来。

吃完早点,大家来到会议室,等了半天,还不见李健起床,张德盛这才叫林芳去叫人。没过多久,林芳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说敲了好阵子门,也不见李健开门。

“什么,这小子不会一个人跑去探洞吧。”听说李健不在宿舍里,张德盛大惊失色,忙带着大家下楼去李健的宿舍。

好不容易弄开宿舍门,进去看时,宿舍里真的没人,看来这李健真的一个人探洞去了。

“这小子,搞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如果是我的下属,我真得好好批他一顿。”见李健真的不在,张德盛很是恼火。

“他是省洞穴探险协会的成员,专业技能很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书记你也不在太过担心。他不让别人跟着去,我想他也是担心其他人的安全问题。”既然李健已经独自去探洞,沈青山也没辙,只得一个劲安慰大家,其实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很不塌实。

“小健哥昨天已经答应我,说要带着吕二哥一起去探洞,我昨晚还买了一些云南白药,说今天带着去,生怕他们受伤。他怎么能不遵守诺言,一个人去呢。”林芳又焦急又担心,急得都快哭了。

“大家都不要太担心,说不定现在他还没有赶到大月亮山,如果开车去,兴许我们还能追上。这样吧,我带着吕明杰先去大月亮山,安排一些人在附近找找,说不定他根本没去大月亮山。”沈青山安排好,见张德盛已经默认,就带着吕明杰和林芳上了车,顺道到镇卫生院叫了个医生,急匆匆赶往大月亮山。

半个多小时后,沈青山他们终于赶到大月亮山下。由于大石月亮下几乎全是垂直的石崖,没长多少树,有人在上面的话一眼就能看见,大家就在山下一面观察一面叫唤。见山上没有人,大家又开车翻过大月亮山左侧的山嘴,来到大月亮村。大月亮村这面的山上也没有人,而且村子里的人都说早上没看见有人上山。

“他一大早出来,现在都可能爬到大石月亮里去了。吕二哥说石月亮底部的石洞又深又陡,小健哥连绳索都没带,那有多危险呀!”找不到李健,林芳急得哭了起来。

“不可能,我以前上去时差不多花了近三个小时,就算李健是个攀岩高手,徒手上去,少说也得需要两个小时,加上赶路的时间,他现在怎么也不可能爬到石月亮里,他总不会摸黑上山吧。”见林芳一个劲流泪,吕明杰赶忙安慰她。

“就是就是,如果早上有人在山上,我们村肯定有人看见了,这段时间大家都是一大早就出去薅包谷,山两面都有人在地里。”大月亮村的村长也跟着安慰林芳。

听了吕明杰和村长的话,沈青山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李健并没有独自一个人来探洞,忙打电话向张德盛汇报情况。

“你们快回来,出大事了。”电话刚接通,张德盛就在电话里大叫起来。

 

十九

 

沈青山赶回镇政府时,镇党委、政府的班子成员已经全部坐在会议室里,会场气氛显得异常紧张而严肃。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样严肃。”坐下时,沈青山悄悄问了一下身边的马永智。

“不知道,好象是省上来搞地质调查的小李失踪了。”马永智也是刚刚才被叫来。

“失踪!不会吧,他不是天天都在外面跑吗,一大早不见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沈青山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就自己宽起自己的心来。

 “同志们,早上的这个临时会议只安排班子成员参加,主要是想让大家做好保密工作。也许大家都听说过,二十多年前,上龙湾曾经发生过一起离奇的人员失踪事件,有一个村民把随身衣物、鞋袜留在龙王河岸边,人却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有下落。早上有人在龙王河岸边发现了一些衣物,经确认是省上下来协助我们做地质调查的李健同志的,李健同志现在还联系不上,不知他为什么要把衣服、裤子、鞋袜和随身物品放到河岸上。但不论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不能把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到有结果时党委和政府会安排上报。”张德盛简单的几句话,吓得沈青山浑身冒汗,难不成萍儿八叔的事又在李健身上发生了,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他该如何向同事交代。

“同志们,大家都知道,上龙湾二十多年前失踪的人,就是我们上龙湾村委会任主任的八叔,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仍然是死不见人,活不见尸,有人说他是发现了上龙湾地下湖的入口,潜到地下爬不上来。李健同志是个专业人员,就算真有地下湖,就算他发现了入口,我想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独自潜下去,所以现在就下定论说李健失踪,我看还为时过早。但有备无患,什么事都得提前安排一下,目前县上的“两会”就要召开,正是全县维护稳定的关键时期,希望大家在做好保密工作的同时,积极参与寻找李健。”镇长段飞接着对搜寻李健的事进行了详细安排。

散会后,大家到食堂匆匆吃过早饭,就按组分头出去找李健。沈青山他们这个组负责沿着龙王河向上游搜索。李健把衣物、鞋袜和随身的手机、钥匙等全部留在岸边,难不成真的是潜到地下湖里去了,沈青山走在龙王河边上,心里懊恼无比,直后悔把李健从省上叫下来。

“沈大哥,你有没有联系过小健哥的大哥,说不定他到州上找他哥去了,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能说失踪就失踪呢。”林芳哭红了眼,往日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现在变得无比沙哑。这个昨天还沉浸在无限甜蜜和幸福里的女孩,在今天第一次经历了人生的重大变故,显得惊慌失措。

 “现在还不能打,得等到下午看看情况再定,免得让大家都为他担心。”沈青山想安慰林芳,却又不知用些什么话语。

“就是了,说不定李健只是出去什么地方还没有回来,你听姐的,宽宽心,别白白气坏了身子。”任晓月拉着林芳,温柔地安慰着她。其实在内心里,林芳差不多已经相信李健不会回来了,因为眼前发生的事,与二十多年前她八叔失踪时候的景象,实在是太相似了。

“晓月姐,你说小健哥一大男人,能够不穿衣服到处乱跑吗,他再玩什么裸奔,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吧。”说着话,林芳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千万不能再哭,让老百姓看到多不好,我们不是要做好保密工作吗。”见林芳双哭,任晓月忙给她擦泪。

到天色插黑时,沈青山他们才回到村委会。找了一天,沈青山这个组找遍龙王河边的每一处石缝和林子,都没有发现李健的身影。林芳饭也不吃,独自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任晓月从家里端来饭,叫了半天也没人应,只好和沈青山在村委会将就吃了些饭。怕林芳想不开出事,沈青山只得和任晓月留在村委会,一直守到大半夜。

又是一次难得的独处,虽然劳累了一天,沈青山却全无睡意,他有太多的话想对任晓月讲。由于任晓月家里农活忙,他自己的工作也转入正轨,过去的两个星期,两人都未怎么见面。每次见面时,任晓月也总是很礼貌的打声招呼就应付过去。与任晓月这份若即若离的感情,折磨得沈青山寝食难安,他知道自己喜欢任晓月,但这种喜欢里却又无时无刻地溢满萍儿的身影。沈青山也静下心来细细想过,如果没有萍儿,他同样会喜欢上晓月,但现在他确实无法将这两份感情剥离开来,谁叫她们是姐妹,而且还长得如此相象呢。一天来,从林芳绝望的表情里,沈青山更是深刻的感觉到,有些东西,在失去后就会更加显得弥足珍贵,所以此时他想与任晓月好的那个念头也就变得更加强烈,他生怕任晓月也会象萍儿一样有一天突然从他的生命里悄无声息的远去。

“要不要我去把玲玲抱回来,老是跟着她姑姥,长大了她可不亲你。”坐了一会儿,沈青山没话找话,想打开话题。

“她就喜欢跟她姑姥,就由着她吧,再说我七姑也没事,身边带个孩子也好打发时间,我的事情又多。”任晓月边说边站起身,说去看林芳睡了没有。

“你就不能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吗?”见任晓月又要回避,沈青山有些恼火,说话声音也不听使唤地大了起来。

“听我哥说话,我当然愿意啦。”见沈青山不高兴,任晓月又微笑着坐下来,心里竟然生出无限欢喜。这种欢喜不仅是因为看到沈青山在乎自己,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因为任晓月更愿意看到沈青山身上多些阳刚之气。

“晓月,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不把我叫哥。以前听到你叫我哥,总觉得很亲切和温馨,现在听来我实在是别扭得很,那有哥哥爱上妹妹的道理。”听到任晓月又叫哥,沈青山越发失落。

“只是你考虑过没有,你虽然结过婚,但现在还没有孩子,如果没有我姐,你以为自己真的会爱上一个带着孩子的农村妇女吗?如果我们真的走到一起,你又该如何面对别人的议论,还有你阿爹和阿妈,你以为他们会同意吗?”看着沈青山殷切的眼神,任晓月似乎快要坚持不住,想要接受这份浓浓的感情,但她毕竟是个理智的女人,考虑问题时总习惯性多些理性思维。

“我当然会爱上你,如果我是那种仅凭一时冲动就爱上别人的人,我就不会回到上龙湾。至于我的父母,如果他们反对的话,我会说服他们。”沈青山把手从桌子对面伸过来,想要握住任晓月的手,但被任晓月拒绝了。

“谁知道呢,你刚刚离婚,也许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只是在经历情感低潮时的应激反应。我们都应该给自己多留些时间,都在适应一下。”外表的冰冷掩饰了内心的火热,任晓月最终没有放任感情的摆布,又重新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厚厚的隔墙。

“好吧,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瞒着我和别人好。”任晓月的一席话象一盆凉水浇在沈青山头上,他总算冷静下来。“谈谈玲玲的阿爹吧,早打算采访你们,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沈青山抽出一支烟,点燃后长长地吸了一口,这才想起张德盛书记交代自己采访任晓月的事。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采访的,你不提起,我都快把他忘了。”任晓月的眼神黯淡下来,眼泪开始在眼里打转。

“真不想勾起你的伤心事,不过你们为了群众的利益付出如此之多,总得报道一下。你一个人做好事,只能带动一个村,但如果把你的事迹报道出去,却可以带动一个县甚至一个州,这样不好吗?”采访是沈青山的老本行,但当要真正面对任晓月的丈夫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是我们村的赤脚医生,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说话办事总是蔫呼呼的,所以村里人都说我们是绝配,女主外,男主内。”说到这里,任晓月笑了起来。“如果不是那天出事,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内在里还有如此血气。”

从任晓月的叙述里,玲玲阿爹的形象鲜活地再现出来。任晓月高中毕业时,本来已经有一个相好的对象,只是对方父母反对到任家倒插门,只好作罢。后来晓月七姑又介绍了几个,人家都不愿倒插门。在农村,如果男方到女方家倒插门,子孙后代就要跟随女方家姓氏,往往被认为是对祖宗的大不敬,所以多数人都不愿选择上女方家入赘。由于先前介绍了几个都没成,所以在玲玲阿爹答应到任家倒插门时,任晓月考都没考虑就同意了,两人基本上是先结婚后恋爱。

由于任晓月生性好强,而玲玲阿爹性格随和,家里事都是任晓月说了算,两人在性格上很是合得来,家庭生活也算美满幸福。去年抗旱抽水时,有天柴油机坏了,需要人下洞去检查修理。任晓月担心其他群众下去出事,执意要自己先下去看看,村里人见拦不住任晓月,就打电话喊来玲玲阿爹。玲玲阿爹骑着摩托车赶来后,带着从医院借来的氧气袋就进了洞,没想到一去就没能再自己走出来。

“平时不管什么事,他总是听我的。可那天他偏说如果其他群众出了事,咱家负不起这个责任。如果我出了事,就没有人再领着全村人抗旱。他说如果他出了事,他是我丈夫,我没必要承担责任,就自己下洞去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我对不起他呀!”说到这里,任晓月已经泣不成声。“一年多来,从他死到现在,我都没为他哭过一次,甚至很少提起他。就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命硬,克死自己的丈夫时,我还是没有掉过一滴泪。其实,在内心里,我一直觉得自己愧对于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我确实为真正了解了自己的丈夫而庆幸和欢心,觉得他为了群众的利益而死,是死得其所。”

“我原以为你不大提起他,是因为你们的感情不好,没想到你对他的感情和思念如此之深,相比之下,我对感情的理解实在是太过肤浅,难怪你一直不愿接受我。”听完任晓月的叙述,沈青山的眼睛湿润了,他忽然之间对眼前这个弱小的女子肃然起敬,他不知道她内心里还有多少可歌可泣、感人至深的故事。

“回去休息一下吧,天快亮了,白天事情还多着呢。有我在,林芳不会有事的。”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公鸡打鸣声,任晓月忙催沈青山回去休息。

“你也休息吧,千万别累坏了身子。”这一次,沈青山象个听话的孩子,很快起身走出村委会,向镇政府走去。凌晨清凉的空气扫去沈青山一身的睡意,一路上他不断回想着与任晓月相处的点点滴滴。就在这一夜,任晓月原是本与萍儿交织在一起的影象,开始在沈青山心里惭惭剥离,独个儿明晰起来。

 

二十

 

自古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正当镇党委、政府开会研究李健失踪事件的对策时,镇政府门口陆陆续续来了很多群众,都吵着要见书记和镇长。段飞带着人下楼去看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原来李健失踪的事已经传得家喻户晓。带头的几个人一见段飞下楼,全都围过来,要求镇政府尽快安排将沈青山调出上龙镇,群众上访的理由是省上下来做地质调查的专业技术人员都失踪了,谁还能保证说上龙湾不会淹水。眼看事件已经扩大化,为避免引发更大的群体性事件,段飞只得硬着头皮向上访的群众承诺,三天之内解决问题,三天之内解决不了问题,立即安排沈青山的人事调动,这才劝回了上访的群众。

重新回到会议室里,段飞已经惊出一身汗,不断拿出纸巾擦额头。张德盛虽然坐在会议室里,但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一个人闷坐在主席台上抽着水烟筒。

“昨天我们已经对保密工作进行了周密安排,今早上却突然传得满城风雨,在这里我要提醒大家,在当前“两会”召开在即的关健时期,如果有人故意从中捣乱,故意传播谣言,造成群众无故恐慌或其它群体性事件,一旦查实,党委一定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迁就。”抽着烟,张德盛突然发起火来,他实在是想不通怎么突然间会有这么多人知道李健失踪的事。

“我看这样吧,纸是包不住火的,李健已经失踪了一天,如果人真找不回来,再不上报我们的责任就更大了。现在进行分组,我带一个组,负责与县政府联系,请求县消防大队参与搜救。沈副带一个组,负责联系李健的单位及亲朋好友,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其它组按昨天的分工,继续开展地毯式搜索,绝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绝不能错过一次救援的机会。”眼见张德盛急得没了办法,段飞只得自作主张进行了安排布置。

散会后,沈青山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上午电话,也没有李健的下落。沈青山的同事就是李健的大哥李正接到电话后,打遍所有亲朋好友的电话,也未找到李健,说等安排好手上的工作就赶来上龙镇。省国土资源厅、李健所在的洞穴探险协会等所有能够打听的单位,都回复说没有李健的消息,正在加紧联系。

到中午一点多,县消防队临时抽调人员组成的搜救队终于赶到。由于失踪的是省国土资源厅的工作人员,县委、县政府十分重视,分管安全生产工作的马副县长也带着县公安局的干警赶了来。上龙湾坝子很大,一时找不出搜救的重点,马副县长就召集各单位的负责人,开会研究搜救方案,沈青山向大家一一介绍李健可能会去的几个地方。刚讲到大石月亮,电话响了,原来是任晓月打来的,说吕明杰的女人跑去告诉她,吕明杰一大早独自背着马驮绳上大石月亮找李健去了。这还了得,如果吕明杰再发生什么意外,加上李健的失踪,上龙镇党委政府班子成员怕得集体下台,沈青山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向在座领导进行了汇报。

“上龙湾还真是个英雄倍出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蛮干的人。”马副县长一下车就狠狠骂了张德盛和段飞一顿,火气还没消退,现在又出现新情况,脸都气青了。

“马副先消消气,我们这就安排人去把他叫回来。”一听说又有新的险情,张德盛真想放开嗓子骂人,但见副县长火气更大,只得强压住心头的怒火。

“叫什么叫,都几点了,人早爬到石月亮里去了。”马副县长曾经在上龙湾干过多年的乡镇领导,对上龙湾附近地形很熟。“这样吧,小沈你是此次地质调查的负责人,你就带着消防队的几个同志先去大月亮村看看。你们几个小战士,到山下先观察一下情况,千万不要冒然上山,免得又出现新的险情。如果那个上山的群众有什么危险,也必须经得我的同意才能上山展开救援。”马副县长见沈青山对附近地形很熟,就安排沈青山带队去找吕明杰。

一路上沈青山打了吕明杰的几次电话,通是通,就是没有人接,沈青山越发着急。赶到山下时,大月亮村的村长和几个群众正坐在路边抽烟,一见沈青山他们到来,就迎上来告诉沈青山,说吕明杰已经上到大石月亮里去了。

“你们怎么也不拦住他,出了危险怎么办。”见村长他们十分悠闲的抽着烟,沈青山有些生气。

“哎呀,沈副镇长,你担心什么,吕老二又不是第一次上大石月亮,哪回出过事。我是年纪大了,不然我也陪着他上去。”村长轻描淡写地说。确实也是,对于上龙湾附近的人来说,爬山钻洞,有哪个不是好手?

眼看吕明杰已经上了山,沈青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吩咐大家先坐下休息。刚坐到草地上,电话响了,原来是吕明杰打来的。

“青山,刚才腾不出手接电话,你们在山下吧,我现在在大石月亮里,安全得很,你们不要担心。”电话里吕明杰显得十分轻松。

“你个好家伙,上山也不说一声,你还嫌我们不够乱吗?上面有没有李健的线索。”接到吕明杰的电话,沈青山总算放下心来。

“没有,一点人上来过的痕迹都没有,我带着马驮绳,先下洞里看看去,有什么情况等会告诉你。”吕明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沈青山本想阻止他,又担心干扰他,只好继续坐在山下等。

到下午四点多,还不见吕明杰下山,沈青山十分着急,此时再不下山,天黑前就回不到山下,那就危险了。也许是洞里没有信号,吕明杰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而此时消防队的同志已经失去上山的时间,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家只好继续在山下等。快五点时,吕明杰才打来电话说已经准备下山。过了一会儿,大家抬头看时,吕明杰微小的身影出现在大月亮下面的悬崖上,看着几乎垂直的石崖,沈青山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里。

“高手,天生的攀岩高手。”看着山上猴子式的吕明杰,一个消防战士禁不住欢呼起来。

大概七点过一点,吕明杰总算安全着陆,消防队的那些小战士象欢迎英雄一般欢呼着冲过去与吕明杰握手。

“你不参加攀岩运动,太可惜了。有没有什么新发现?”看到吕明杰安全回到山下,沈青山握着他的手,这才放下心来。

“青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洞里真的有水。由于时间不够,我只下去了几百米,但我扔了几块石头下去,真的能够隐隐听到石头入水时的‘扑通’声”。吕明杰拉着沈青山,象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显得异常兴奋。

“看来上龙湾下面真有地下河或是地下湖,这么说李健这小子还真是潜到地底下去了。”兴奋之余,突然想起李健还没有下落,沈青山心情又沉重起来。但不管怎么说,吕明杰现在安全了,总算完成了领导交办的一个任务,沈青山忙吩咐大家上车回家。

 

二十一

 

回到镇上时,已近黄昏,由于天气晴朗,天色还很亮。沈青山他们的车子开到镇政府门口时,前面正好有辆轿车刚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沈青山细看时,原来是李健的大哥李正,忙下车去打招呼。

“哟,怎么这么巧,你也刚到。”回头看见沈青山,李正很是高兴。

“你总算到了,实在是抱歉呀,现在还没有找到你弟弟。”看到同事大老远跑来,沈青山心里充满内疚。

“哎呀,不要太担心,我这个弟弟呀,从小就淘气,玩失踪都不知玩过多少回了,哪一次不是安安全全地回来?”倒是李正显得很轻松,一点也看不出焦急的样子。

“你说什么,李健以前也失踪过。”听到李正的话,沈青山紧张的心一下放松了许多。

“是呀,我打电话给我爹,你猜他老人家怎么说?他说由他去,找都不要找,过几天他会自己回来。你看我把谁给带来了。”李正边说边拉着沈青山去开车门。

“谁呀,不会是李健吧,你可别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沈青山满脸狐疑。车门打开,沈青山先是一惊,接着回头就想溜,原来车里坐着的是他几个月前刚离婚的妻子范小敏。

“见鬼呀!跑什么跑,有什么事好好谈谈就是了,人家都大老远跑来了。”见沈青山想溜,李正一把拽住他。

“叫你来找弟弟,你怎么给我找麻烦来了。”沈青山虽然生气,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硬撑。

“这是给你买的,天热了,得换些夏装。”范小敏从车里拿出一摞新买的衣物,想递给沈青山。几个月不见,看到沈青山变得又黑又瘦,范小敏很是心疼。赌气离婚几个月来,追自己的人不少,也相处了几个,但她心里总是放不下沈青山。特别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越来越想念沈青山,想他这样那样的好,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距离产生美的缘故吧。

“都离婚了,还让你破费,这不大好吧。”短短几个月,看到妻子似乎变了个人,沈青山心里的无名火也惭惭平息下来,站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拿着拿着,别说什么离婚不离婚的,两口子吵架,天经地义的事,双方各退一步就过去了。”见两个人尴尬地站在那里,李正把衣服接过来硬塞到沈青山手里。恰在这里,任晓月领着玲玲从镇政府里走出来。

“青山伯伯,青山伯伯,带我去买糖。”玲玲看到沈青山,挣脱任晓月的手,跑过来拉着沈青山,沈青山只得把她抱起来。

“玲玲,阿伯有事,别淘气,快下来。”见有陌生人在,任晓月忙跑过来接过玲玲。“哟,这就是嫂子吧,来了也不说一声。”女人天生心细,接过玲玲时,任晓月一眼看出来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沈青山的妻子。

“是啊,这位是李健的大哥李正,从州上赶来,刚刚才到。”任晓月和范小敏出现得都太过突然,沈青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忙借介绍李正之机掩饰尴尬。

 “既然嫂子和李健的大哥都来了,伙食得重新安排一下,食堂里只有些剩菜剩饭了。这样吧,我先去叫吕二哥准备,嫂子和李正大哥都会吃牛肉吧?”任晓月没有显现出任何慌乱,见大家都同意吃牛肉,就领着玲玲去准备晚饭去了。其实,在内心里,她也确实希望沈青山能和妻子和好。

“任晓萍……她不是已经……”看着任晓月远去的背影,范小敏惊得睁大了眼睛。

“你整天和她争风吃醋的任晓萍早死了,这是她妹妹任晓月。”看着范小敏奇怪的表情,回想起她以前每天拿自己和萍儿的高中毕业照说事,沈青山气不打一处来。

“你为了一个死人整天和我呕气,现在才几个月,你就和她妹妹好上啦,还是娘俩个。”范小敏一下又恢复了原貌,变得歇斯底里,毫不顾忌路人异样的眼光,站在街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胡说什么呀,人家是村委会的支书,安排接待你只是因为工作上的原故。”看到范小敏一点没变,沈青山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快别哭了,让青山的同事看到多不好。”李正忙帮着劝范小敏。

听说任晓月是村委会支书,范小敏这才收住哭声和眼泪。正在这时,从街下面驶上来一辆旅行车,见沈青山他们堵在镇政府门口,一个劲鸣笛。沈青山和李正刚想去挪车,就见一个人从旅行车上跳下来。

“你小子,又玩什么失踪,都惊动到中央了。”李正眼快,一眼认出下来的是弟弟李健,忙冲过去。

“李健,你小子差点害死人了。”看清是李健,沈青山也赶忙冲过去,早把刚才的不愉快忘到九宵云外。

 

二十二

 

李健的突然出现,驱散了镇政府的紧张和压抑,兴高采烈的人们把李健团团围住,熟悉的、不熟悉的,象见到久违的亲人一般,一个个争着与李健握手,问长问短。虽然刚吃过饭,但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马副县长还是带着张德盛和段飞等,一同到吕明杰的餐馆里陪李健吃饭。见自己的失踪已经惊动到县委县政府,知道吕明杰为了找自己再次爬上大石月亮,李健无比后怕,他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举动会造成这样大的影响,差点酿成大错。

“小李呀,你这次回省城也不给镇上打个招呼,害得大家都为你担心,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坐在桌子上,马副县长本来想批评一下李健,但李健并不隶属于本县的任何单位,而且人家还是免费从省城下来帮忙,所以实在不好说些什么批评的话。

“马副县长、张书记和段镇长,还有沈大哥,首先我要给大家赔个不是,我没想到这次失踪会给大家造成如此大的麻烦。其实这两天来的失踪,是我故意设计安排的。”李健刚说到这里,他大哥李正突然站起来,指着他骂到:“你这个浑小子,就知道你又在故意玩失踪,还不快站起来向各位领导道歉。”

“你别发火,先听李健谈谈再说。”听李健说故意设计安排此次失踪,沈青山一下来了兴致。

“大家看,上龙湾的群众之所以上访,主要是担心坝子里淹水。而他们担心上龙湾淹水的原因,又都是十分相信上龙湾的传说和街上那个疯子的话。不幸的是,吕二哥上次生病,恰好应验了疯子的咀咒,群众都担心疯子的话再次应验,所以才会提出调离沈大哥这样的无理要求。上龙湾不是发生过晓月姐八叔失踪的离奇事件吗,我就是要让群众知道,晓月姐八叔把衣物留在龙王河岸上后失踪,并一定是潜到什么地下湖里去了。这就是我此次故意造成失踪假象的理由。”李健的话让在座的领导哑口无言。

是呀,李健的做法有其合理之处,至少对解决群众上访问题会有所帮助,但他的做法也太过疯狂,差点引发人员伤亡事故。对于这些八零、九零后生人的种种疯狂举动,人们常常难以用好坏或对错加以判断,所以在座领导听完李健的话,也就都不置可否。坐了一会儿,马副县长起身告辞,带着人回县城去了。送走副县长,看看时间已晚,张德盛和段飞也带着一身轻松提前离开,只留下马永智和沈青山陪着李正喝酒。见其他领导走了,吕明杰这才坐下来,向李健讲述在大石月亮里的发现。

听完吕明杰的介绍,李健显得十分兴奋,告诉大家自己不仅从单位申请到一笔专用经费,还从他所在的省洞穴探险协会借来了一台大功率的探地雷达。看来上龙湾地底下到底有没有地下河或是地下湖,过不了几天就可见分晓。眼看困扰大家多日的问题即将解决,沈青山又是和老朋友异地相逢,而且李健并没有象大家所担心的那样失踪,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就被调动起来。喝到快九点时,玲玲早已在阿妈怀睡着了,任晓月只得先离开。沈青山想送任晓月,又怕范小敏胡闹,便由吕明杰抱着玲玲送任晓月回家。

大家一直喝到快十一点才散去,此时的马永智和李正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马永智用苗语大声唱着山歌,自己回宿舍去了。由李健牵着的李正,虽然走起路来已经踉踉跄跄,还不忘告诫沈青山一定要把范小敏留在宿舍里睡,并坚持把沈青山和范小敏送进宿舍才罢休。先前已经说过,沈青山的宿舍被安排在镇政府后面老土司府的楼上,二十多平米的面积,里外一个套间,里面仅勉强够摆张床,外面摆张办公桌和一个小沙发,楼上各个宿舍之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壁。这样的宿舍,就是放个屁隔壁都能听得到。目前已经和范小敏离了婚,而且自己还一心爱着任晓月,这让沈青山很是顾虑,生怕与前妻同处一室,会让同事们传出闲话来,只是已经夜深人静,沈青山实在不好去打扰别人。

“酒大伤身,以后少喝些酒。我知道我们的离婚让你很难过,其实我也不开心,只是每天靠喝酒消愁也不是办法呀。”范小敏为沈青山冲了一杯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很温柔地坐到沈青山身边。今晚看到沈青山毫无节制的饮酒,范小敏心里很是担忧,生怕沈青山在酗酒中就这样消沉下去。

“哪有借酒浇愁,只是正常的应酬而已,平时我都不怎么喝酒。”沈青山知道范小敏现在的温柔,只是一时的表现,他深知范小敏的喜怒总是会在一瞬间转换。就象现在,虽然已经夜深人静,但他只要说错一句话,就完全有可能招来范小敏的大吵大闹。再说与范小敏离婚这件事,除了时常感到有些失落外,他真的从来没有感受到多少伤心和痛苦,相反,倒有种从束缚中被解脱出来的欢喜。

“你喝了这么多酒,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坐了一会儿,范小敏起身向里屋走去。这对曾经的夫妻,象一对多年未见的朋友,虽然想表示亲密,但似乎又找不出多少共同的话语。

“你睡里面,我在沙发上睡。”沈青山边说边在沙发上躺下。

“什么?”范小敏没想到沈青山会这样安排,转过身一脸怒气地看着沈青山,刚想发作,又象突然想起离婚这件事似的,一扭头进里屋去了。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范小敏虽然没有出声,却在里屋故意把宽衣解带的声音弄得很大。

沈青山关了灯,躺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醉意袭来,想到有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赤身裸体躺在自己床上,一股炽热忽然贯穿沈青山全身,他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起身进里屋。但此时他的脑海里,还是只有任晓月的影子在晃来晃去,他开始强烈地想着任晓月,想她湿热的唇,想她圆鼓鼓的胸脯,想把她拥入怀里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说也奇怪,平时想起任晓月时,都不带多少杂念,但今晚就在与前妻近在咫尺的地方,沈青山却凭空对任晓月起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有成人才会有的想法。

“进里屋睡吧。”全无睡意的沈青山正在闭目遐想,范小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面前。

借着从窗帘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沈青山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范小敏。这是一件多么今人心动的人体艺术品啊,经过窗帘的过滤,屋里的光线显得无比柔和,仅在下身着条内裤的范小敏,饱含羞涩地站在沈青山面前,披肩的长发,丰满细嫩的双乳,纤细的腰身,平滑的小腹,修长的大脚,双脚中间那座坟冢一样隆起的小丘。跟范小敏结婚七八年来,沈青山从来都没有象今晚这样细细观察过妻子的身体,他这才发现,原来妻子的身体是如此迷人,所以他差不多被惊呆了,体内的那股炽热一下流遍身体的每个角落,烧得他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异常坚硬。酒精和荷尔蒙最终战胜了理智,虽然现在沈青山仍然满脑子都是任晓月,但他还是一下爬起来把范小敏抱进里屋,疯狂地释放着积存了几个月的压抑,象那决堤的河水,在疯狂的咆哮中一泄千里。

 

二十三

 

由于李正和范小敏都是临时请假来到上龙镇,第二天早上吃过早点,他们都急着要赶回单位上班。李正拥着李健的肩,一再告诫他说以后不能再随便玩什么失踪,不然弄出什么事端来谁都负不了责任。范小敏对沈青山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依恋,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要沈青山周末就回家去,看来她是真心想与沈青山合好。

“千讨万讨,不如第一个好;千嫁万嫁,不如第一嫁。既然人家小敏都叫你回家了,听你李正哥的,这个周末就回家,回家后尽快办理复婚手续,然后生个娃娃,以后就都相安无事了。”见沈青山一直沉默寡言,李正知道沈青山还在犹豫,就走过来相劝。

“到周末再说吧,现在地质调查刚刚开始,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沈青山心里很乱,他开始后悔昨晚上留宿范小敏,他为自己没能经受住前妻的诱惑而懊恼无比。

“忙什么忙,有小健在,你就放手让他自己去做。就这样说定了,这个周末你回来,我做东请你家两个吃团圆饭。”李正可不管沈青山有什么想法,说玩就拉着范小敏上了车。

“记得以后少喝点酒,周末我在家里等你。”范小敏坐在车上,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好象两个人是在生死离别似的。

车子远去了,把沈青山一个人留在大街上,他的思路从看到妻子流泪的那一刻起就更加乱了。如果范小敏一直都这样好,一直这样温柔,并对他多一些信任、理解和宽容,这对七八年的夫妻一定不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其实,萍儿仅仅是作为人间的完美和真情的一种象征,被沈青山珍藏在心里的某一个角落,却引得范小敏无数次为之争风吃醋,为之歇斯底里。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让幸福在现实中失落,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这个问题范小敏不知道,沈青山也不知道,世间还有更多的人不知道。

“青山哥,走吧,还得商量地质调查的人员安排,探地雷达我一个人可无法操作。”李健的话把沈青山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哦,你先回去,我去找吕明杰。既然你弄到了专门经费,就聘请他充当你的专职助手吧,经费不够的话,我再从镇政府办公经费里想想办法。”沈青山边说边朝吕明杰家走去。

到了吕明杰家,吕明杰女人说他一大早出去了,说到县城办事,要过几天才回来。见吕明杰不在,沈青山就顺道来到村委会,想找任晓月商量一下地质调查的事。刚到村委会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嘻笑声,进去一看原来是李健和林芳正坐在灯台树下的石凳上说笑。

“你这小子,是飞过来的吧,我怎么没在街上见到你。”李健刚刚还在镇政府,一下子出现在村委会,倒把沈青山吓了一跳。

“我当然是飞过来的呀,不然林芳哭瞎了眼我怎么办。”李健一点也不回避,仍然用手搂着林芳,两个年轻人脸上都写满幸福。

“青山哥,你可别听李健瞎掰,他是从田里抄近路过来的。”林芳虽然显得很害羞,却没有把李健从身边推开。经过这一次离别,两个年轻人的心贴得更紧了。

“你们聊吧,我去找任支书。”见任晓月不在村委会里,沈青山转身出了村委会,来到任晓月家。

任晓月家大门开着,玲玲坐在厦檐下,趴在小课桌上睡着了,头下压着课本和作业本,看来这孩子刚才还在做作业。沈青山走进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一遍,也没见任晓月,只好出来叫醒玲玲。

“青山伯伯,我饿。”玲玲被沈青山叫醒,睡眼惺忪的站起身来,开口就说饿。

“玲玲,你阿妈呢,你怎么不去上学,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不是周末,又没放假,沈青山想肯定是这孩子生病了,忙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看看有没有发烧。

“我没生病,昨晚阿妈哭了一晚上,弄得我睡不好觉,所以早上起不来了。”玲玲边说边伸手要沈青山抱。

“你阿妈哭了,是玲玲不听话了吧。”沈青山抱起玲玲,顺手关好门,带着玲玲到街上吃早点。他在心里隐隐感到不安,难道任晓月哭了一个晚上,是因为范小敏来上龙镇的原故吗。要是再让她知道昨晚范小敏和自己同住一个房间,那她该有多伤心啊。

“玲玲没有不听话,是阿妈的哭声把玲玲吵醒了。”在下意识里,这孩子太需要一个父亲了,所以只要有沈青山在,玲玲总是显得很乖巧,这孩子常常表现出一般孩子少有的自制力。

待玲玲吃过早点,从玲玲口里得知任晓月大概是去给水稻喷农药去了,沈青山迫不急待地领着玲玲到田里去找任晓月,他不愿让任晓月为自己感到伤心难过,那怕是多一分钟。

来到田里,大老远就看见任晓月正背着喷雾器在稻田里忙活。看到这一情境,沈青山才发现自己对任晓月关心得实在太少,平时只在工作中与任晓月接触,尽想那些你亲我爱的浪漫之事,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任晓月肩上沉重的生活担子接到自己的肩上。看着任晓月的身影,回想起昨晚上范小敏白脂玉石雕琢一般的身躯,沈青山脑海又是一片混乱,真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怎么来了,有什么急事吗?”转身看到沈青山抱着玲玲站在田埂上,任晓月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除了一脸的疲惫和红红的眼圈证明她昨晚上确实哭过外,一点都看不出她会有什么心事。

“我来吧,你休息一下。”沈青山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使用喷雾器这种简单的工具,但他还是脱掉鞋子挽起裤腿下到水田里。

“你行吗?可别逞强。”任晓月满脸猜疑,但还是把喷雾器从背上脱下来递给沈青山。

接过喷雾器,沈青山这才发现这背农药是多么沉重,而且脚下还是一脚下去就会陷得很深的稀泥。沈青山咬咬牙,开始在田里一歪一斜地给水稻喷药,还没喷完一背水,就已经大汗淋漓,连喘气都变得艰难。

“说你不行吧,还是我来。你看你把水稻都给踩倒多少啦。”看着沈青山的狼狈样,任晓月下田接过喷雾器,没有多久就喷完了剩下的水稻。

在回家的路上,沈青山一直在想,范小敏属于那种养在金笼中的金丝雀,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却必须每天小心地呵护和照料,稍有不慎就会渴死、饿死和病死,她是活在别人的美丽中。而任晓月属于那种大山里的野画眉,清新、自在而美丽,无需别人的怜悯和施舍,也无需别人的呵护和照顾,在大自然中靠自己的力量而活,她是活在自己的美丽中。这样对比下来,再想到任晓月哭了一个晚上,今天依然能坦然地面对生活,宽容地对待他人,这些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想到这些,沈青山有些混乱的思路又变得清晰,他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了。

“今早上你为我干了活,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你。”回到家里,任晓月打发玲玲到村委会去叫李健和林芳,便开始烧火做饭,沈青山帮着打下手。

坐在灶门边,沈青山一边烧火,一边悄悄偷看正在切菜的任晓月。任晓月属于那种远看苗条,近观丰满的身材,修长的身体上,在那些该隆起的地方,都象精心设计过一般均匀的隆起,即不同于城市里的那些纤弱女子,但也不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农村妇女。看着任晓月裹在朴素衣服下面的圆滚滚的胸脯和屁股,那种想要上前去亲吻她、抚摸她甚至进到她身体里面去的冲动又在沈青山心头一阵阵荡漾。沈青山自己也觉得奇怪,这种想法在昨天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就算上次把任晓月拥入怀里,尽情亲吻她的时候,也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只是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它就象恶魔一样缠住沈青山不放,再怎么努力都难以把它驱赶出去,这让沈青山很是痛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卑鄙和龌龊,要用这样的心态来对待自己心爱的女人。

“你昨晚哭了一晚上,是真的吗?”坐了一会儿,沈青山才想问起昨晚的事。

“没有啊,我不是好好的吗,谁说我哭了。”任晓月很吃惊,不知道是谁会告诉沈青山这些事情。

“可是你的红眼圈和你心爱的女儿都这么说了,这还会有假吗?跟我说说,是不是因为我前妻的事?”任晓月的眼神告诉沈青山,她真的哭过。

“哎呀!你别瞎猜啦,我嫂子下来看你是件好事,我干吗要哭。我对天发誓,就算我真的哭过,也绝不是因为你和嫂子的事,千万别乱想。”听完沈青山的话,任晓月似乎一下变得轻松,又恢复了常态。

“可是,你有什么理由哭一个晚上呢,你可不要告诉说是在梦里哭了一晚上啊。”沈青山不甘心,还想追问下去。正在这时,玲玲已经带着李健和林芳来到门外,他只好停止追问。

吃过早饭,任晓月把玲玲送到学校里,几个人来到镇政府,着手准备地质调查。由于吕明杰一时联系不上,段飞就从镇水辅站抽调了两名人员作为李健的专职助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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