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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边境情结


作者:陶自强    安平文苑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340    更新时间:2012/8/1

边境金厂工作6个春秋,见证了党和国家对边境政策的倾斜和落实。这里,想用些零乱的文字把我的感受告诉大家。

——题记

 

边境的阵痛——地雷和邪教

老家在云南马关中越边境一个汉族和苗族杂居的村子里,站在房背后的山上,东南面是一道高达、葱绿、连绵的大山。山脉舞动着,如腾空的苍龙,最高峰就是罗家坪大山。晴日,视线越过山梁就可隐隐看见越南的山。老家的山梁与罗家坪大山的中间是条发源于中国,流入越南的出境河流——小白河。2006年春节前夕,根据组织安排,我到罗家坪大山山脉的边陲小镇——金厂镇政府工作。就这样,我的心同这片土地贴得如此近,近得没有缝隙。

金厂最基本的镇情就是“一匹梁子一面坡”,与越南以山梁为界,苗族占总人口的78%,称为“边陲苗岭”。还有“上有金厂、下有银厂、中间有个飞机场”的美誉。从字面看,应是一方开金采银、经济繁荣的宝地,是一个歌舞升平、休闲安逸的世外桃源。

然而,祖国的这片机体,却在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遭受战争的创伤,植被破坏严重,参战伤残民兵多。虽然中越关系恢复正常后开展了边境扫雷行动,但地雷的恐惧和它所带来的伤害很长一段时间难以消除。基本是“一人触雷,全家返贫”。在支前人员最多、伤残人员最多的罗家坪大山脚下的罗家坪村,全村都是苗族,村子距离国境线仅500米。至今该村健在的支前受伤和战后触雷的伤残群众还有10多个。村民吴光生,54岁,前线抗战枪林弹雨都走过来了,但十八九年前的一天,他到罗家坪大箐边寻找走失的耕牛时,不小心触雷,双脚都炸断了,基本丧失劳动能力,家里很穷,在政府的帮助下,安了假肢,但活动还是不方便,家人下地干活,他也只能在家做些简单的家务。

党没有忘记为和平和领土完整作出牺牲的边境人民,罗家坪村群众的房子从茅草房变成土坯青瓦房,又从土坯青瓦房变成红砖彩瓦房,水泥路修到家门口,村里建起了边境线上最漂亮的活动室、灯光球场、农村书屋、民族文化宣传栏。

因为边远,信息闭塞;因为战争,全面支前;因为大局,发展滞后。金厂人民直到我去工作的前一年才基本解决了吃饭问题。那些年,孩子上到初中很多家庭就供不起,生病无钱就医。所以,在更边远的村寨产生了邪教,信邪教群众迅速发展到近30户,与越南信邪教人员相互来往,集会活动,极为猖獗。记得一次到一群众家中做工作,才23岁的陶某竟然虔诚地在家里的给我们示范“祷告”的过程。看罢,既心酸又气愤。有群众认真地说,今天是“天神下凡日”!当晚我们便召集村民会议,村长家里,群众蹲的蹲、站的站,挤满了屋子,我拉了根手扶梯子,靠墙站在半腰,用苗语宣传政策、讲道理。那是我讲话时间最长的一次群众会。

一位信邪教十多年的姓杨的群众,在他家做工作时发现,家里的十字架都是用杉树皮做的,家徒四壁,破烂不堪,寒冷的冬天穿着一件很破烂的单衣,粮食只够吃半年,信了十多年,依然贫困。后来组织开展了教育转化,落实了新农村建设整村推进、农村低保、沿边定补、新农合、养老保险等政策,逐步改善了群众生产生活条件,多年来邪教才没有死灰复燃。在同邪教争夺群众的斗争中,带着悲愤和同情,带着希望和拯救,让我终生难忘,永远也抹不掉。

 

生命的坚守——1号界碑

界碑,是国家最敏感的神经。

界碑,是边境最神圣的部位。

边境的每一寸土地,都与主权和尊严有关。边境的每一个人,都在坚守主权和尊严。

在金厂山梁的尾处,小白河与越南黑河交汇的地方,从河水交汇点沿山脊走,约100米处耸立着中越陆地二段1号界碑。“1”是数字的起步。“1”是做事的开始,是新的起点,新的基础。界碑同样,她有特殊的寓意。

1号界碑海拔很低,只有220。她是越南老街省、河江省和文山州马关县交接的三角地带,现越南的公路已修过来,与我方基本实现了对接。以前,这里只有毛路,是中越来往的主要通道,白道也罢黑道也好,做生意也罢偷牛盗马也好,都从这里进出。密林丛生的山谷,河水湍流,两边的山崖上、山坡上,一派生机盎然。1号界碑高1多,宽七八十厘米,厚约10厘米,上面依稀可见“大法国越南”、“大中华民国云南”等字样。界碑用青石打制而成,静静地站立,聆听着世纪的呻吟和时间流失的声音,岁月的烙印深深嵌在碑面,斑斑驳驳,如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把青春耗尽,背驼了,走不动了,还依然照看着自己的家园。

中越勘界到金厂段,当地军民积极配合勘界工作组,齐心推进。在雷区勘界时,工作组向我提出要镇上的一位领导和熟悉情况的村干部带路。到雷区作业很危险,甚至会有生命危险。我再三考虑,分管领导情况熟悉,于是决定他去带队。那天中午我把任务交待后,他欣然答应了并接着忙了一下午,把自己手上的工作认真理了又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第二天早上7点,他敲开我的门说:“书记,吃早点去吧。”“好啊,我请你。”我说。吃早点时,他说:“书记,我电脑的桌面上有个材料,下星期五要报的,你星期三才审也来得及。”吃完早点,他换了套迷彩服,同勘界工作组大踏步向边境雷区勘界的地点走去……勘界排雷的炮声震撼着边境大地,回荡在幽深的山谷。当5天后他完成任务回到镇上,满脸疲惫和笑容说:“书记,任务完成了。”

相信他能把好关,我没有打开电脑桌面上的材料审阅,直到他调离金厂的头天,才告诉我,那份材料是写给家人的遗书。那晚,我们喝得烂醉。

我的兄弟啊,在面对危险甚至是死亡时,不敢用视死如归这个词,但那么坦然,为了使命,那么从容,使我开始鄙视自己……

勘界完成后,在小白河与越南黑河交汇的地方立下了花岗石制成的新界碑,顺序号为172。从此,1号界碑同其他界碑一样,完成了她的使命,走进了历史和记忆,可每当大家谈到黑河与小白河的交汇处,都不由自主地说:“1号界”!

 

一杯酒的重托——水和民生

记得到金厂后的第一次下乡,那是春节收假的第二天,镇党委谢进荣书记带我,7点多吃过早点,我们便从镇上开始走路。顺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路,看了两个村的沟渠建设,中午11点左右,我们来到拉基(壮族的一个支系)聚居的中寨村委会三家街村,村干部已把饭做好。吃饭时,村长90多岁的老奶奶特地敬了书记和我一杯酒。她用苍老而爬满老年斑的双手举起酒杯,嘴皮抽动了几下,从嘴角挤出一句话:“书记、镇长,你们来的好啊,我们现在都还到寨边的田里挑混水喝,帮帮我们把水拉通吧。”说罢,干了杯里的酒。我打开他们家的水缸看,是干的,没有一滴水。旁边的水桶里,一只是澄了稍清的水,还看得见桶底的一层黄泥。另一只则全是发黄的混水。

那句话,出自一个90高龄老人,或许是遗生的最大愿望。那句话,让我这个新镇长感觉到自己的责任如此沉甸。那年月上级投入饮水建设的资金较少,我和书记跑州县找领导汇报。钱有点眉目,我又带着水务站和村干部找水源,漫山遍野找了三天……最后,水拉通了。可是,那老奶奶不久也走了。

水是民生之本啊!老奶奶的话,让我们记住这个理。

水头村就在国境线上,缺水严重,村里有个极小的水洞。40多户的群众,干旱季节,有的群众凌晨两三点就起床排队取水。水比黄金更值钱。

之前镇上做过很多努力,终因资金问题未得到解决。中越勘界结束,民兵哨所撤后,村干部提出把哨所的水管用起来,从罗家坪大山接水。水务站的干部一测,罗家坪大山过去有十二三公里啊!而哨所撤下的水管仅是三分之一。怎么办?

镇上还没决定建设方案,水头村的群众就已经找好水源,且把哨所上的钢管扛到了初步预定的线路。我们又是几番酒醉,要来了5万。买钢管不够就改塑料管。水头村在外打工的也回来了,他们分组,从家里带上粮食到架水工地,自己建水池,自己抽丝,自己挖沟,自己扛管子。经过1个月努力,管子铺到了村里,村民们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海拔高差较大,水刚到村里,第二天用塑料管接的地方便多处被强大的水压冲炸,水又断了。村民们急忙组织修缮,但依然是通了第二天又炸。很多群众失望了,有位70多岁的老大爷沮丧地说:“镇长,这水可能接不来的了。”我说:“不怕,镇上一直在想办法。”将就原来的管子我们作了好几个方案都没成功。最后,争取了上级安排的15万元资金,把塑料管换成铁管,才解决了问题。

水通了,群众十分珍惜,他们自发组织四五户一组进行轮流管护,家家户户安装了水表,每方水收取0.3元水费,这种做法当时在边境农村是很少的。随着国家对农村人畜饮水投入和边境各项建设投入的不断加大,金厂镇基本实现了村村寨寨群众吃上自来水。水头村的做法在全镇作了推广。

水是柔的,更是钢的,因为没有水就没有了生机,甚至没有了生命。历年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边境生态建设,边境群众的水才有了源。即使是很严重的干旱,罗家坪大山的黄泡依然饱满圆润,边境的人民依旧安居乐业!

 

升腾的希望——热区香蕉

边境土地珍贵,除了主权,还要开发。

走进金厂热区,绿色的香蕉林爬满山岭,风过处,碧波荡漾,四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林间,操着外省口音的老板来拉香蕉,本地的汉族、壮族、苗族群众有的在砍、有的在背、有的在装箱、上车,忙得不亦乐乎。

最早来拓荒的老板唐登荣,如今已经发展香蕉种植近千亩。比他面积大的还有几个合伙开发的来自河口等地的老板,多的达3000多亩。小白河沿岸,外地老板和本地群众种植的香蕉已经超过3万亩。热区开发成为边境群众增收的重要渠道。

以前,这里土地荒芜,杂草丛生,一片莽原。

而今,扫雷部队把路修通了,政府采取异地搬迁的办法,把群众搬到热区,争取资金修建了灌溉沟渠,引来了凤凰,香蕉种到了距界碑不远的地方。站在国境线上,我们这边是一望无际的香蕉,越南的土地却依然荒芜。

以前,这里的群众观念落后,在当地打工都害羞。农闲时节,要么在家喝酒,要么无所事事。

而今,这里的群众走出家门,就近就可以学习种植技术,就近就可以打工挣钱。他们还采取土地、劳动力入股等形式参与热区开发,常年在地里打工的群众上千人。很多学到技术的群众,自己的土地租期满了就自己种。南格村的王正荣说:我不相信老板整得吃我们就整不得吃。

以前,这里的群众很贫困,土里刨食,兜里无钱。

而今,本地群众自己种植香蕉最多的一家达200多亩,年收入上百万。打工的一年也有四五万。逐步从热区开发中走出来的人们,家家户户用上了摩托,有的买了农用车、微型车。用他们的话讲,把家里的马卖了给车加油。新房建起来了,家庭富起来了,生活好起来了。

热区开发拉动了发展,热区群众生产生活条件的改善,也并不代表全部边境群众的改善,但我们看到了希望,边境群众观念在转变,他们在融入市场经济、在融入时代的滚滚洪流,为边境的繁荣和稳定增添绿荫。

 

和平的信鸽——边关巡逻

“迎奥运,建和谐”。

“爱党,爱国,爱家”。

“争先锋,创和谐,固边关”。

……

无论以怎样的名义,不管以怎样的借口,心里都系着企望,都系着稳定和平安。

干部的使命光荣而艰巨。脚步虽然稚嫩,但要丈量国境线!臂膀虽然不硬,但要撑起国门!

少先队员、共青团员、共产党员,部队的、地方的,年轻的、年迈的,放牛的、耕地的……都是巡逻分队的队员。

老界碑的旧址,新界碑,边境线上的村子、地块,群众家中……都有巡逻分队的足迹。

看界碑,察民情,讲政策,看风景,搞野炊……都是巡逻的内容。

一次搞边民宣传教育走边关活动,驻地部队指导员的妻子从千里外的老家来看他,但他没请假,待开完群众会回到单位,已是凌晨1点多。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女儿脸上没干的泪珠,男人的心也是肉长的,寂静的夜幕下,泪水比白天走边关巡逻的汗珠还多。

边关遥远,守边关就要离开故土和亲人。

边关月圆,是大自然的赐予。月圆边关,是不懈的坚守。战争时期,月圆边关是用生命堆积起来的伤痛之后的幸福。和平时期,月圆边关是用信念和乡愁化作的力量垒砌的和谐。

因为艰苦吧?因为单纯吧?因为利益的不冲突吧?我想都不是,那是因为彼此的默契与对祖国和自己的珍爱!那是真正的有血有肉!那是真正的有情有义!

这群边关的巡逻人十分珍惜在一起的缘分。铁打的圆盘,流水的兵。送别和欢迎的宴会简单而隆重,只要喝酒,把在边境的每个日日夜夜,沟沟坎坎,山山水水都融进酒里。醉了,胡乱说几句也无妨。待大家意思表达完了再搀扶着去休息。

从边境走出来的军人最阳刚,从边境走出来的干部最雄性,从边境走出来的女人最美丽。他们和她们的家属,在边境巡逻的时候,多少祝福变成牵挂,多少牵挂变成祝福。走出来的,每当回忆起边境,都会深情的流泪和动情的表达,直到时间很晚很晚。

翻越罗家坪大山,瞻仰英雄树,清扫界碑,穿越雷区……在农家访问,看望贫困留守老人和儿童……捡拾起一串串关于国境线巡逻的镜头,折成信鸽,飞回记忆的怀抱。

蓦然回首,党旗和国旗依然在山间、山顶飘扬,巡逻的队伍拉得老长老长,山连着山,脚印一排连着一排……一直走进我刻骨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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